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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萍一进家门,就知道今晚躲不过去。
翠萍坐在桌边,余则成也在,桌上饭已经摆好了,但谁都没动筷子。
秋萍慢吞吞地把衣服放下,“还没开饭,都等我呢?”
翠萍看她一眼,“坐。”
秋萍坐下,翠萍开门见山,“你跟李涯到底怎么回事?”
秋萍沉默两秒,“就在一起了。”
翠萍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秋萍说了个大概日子,翠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对,转头看向余则成,
“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
余则成刚想怎么开口,翠萍眯起眼,
“你也知道这事?”
“知道一点。”
“什么,那你不告诉我?”
这一声比刚才高了一截,秋萍赶紧道,
“姐......”
翠萍指指她,又指指余则成,
“合着你们俩都知道,就我一个不知道?”
余则成无奈,“这事应该她自己告诉你。”
翠萍又转回来瞪秋萍,“你倒是挺能瞒的,连你姐我都不知道。”
秋萍小声道:“我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
“等结婚再说就合适了?”
“哪就结婚了。”
话一出口,翠萍脸更黑,余则成低头喝茶,显然不准备掺和姐妹俩这一段。
过了一会儿,翠萍自己先缓下来,她看着秋萍,语气也慢了些,
“你跟他,是真的吗都想好了?”
秋萍一怔,“什么?”
“少跟我装糊涂”,翠萍皱着眉,“都处到这份上了,还能一直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
秋萍这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嗯,想好了。”
翠萍盯着她,
“不是一时新鲜闹着玩?”
“不是。”
“他呢?”
秋萍顿了一下,“他也是。”
屋里几个人一时都没说话,翠萍憋了半天,还是先开了口,
“你要是真喜欢他,非得跟他在一块儿,我这个当姐的也不能拿绳子拴着你。”
她看着秋萍,声音不高却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可秋萍,你得想清楚了,他不是外头随便哪个上班挣钱的男人,他是李涯,是天津站的人。现在他对你再好,可他回了天津站,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余则成终于放下茶杯,“你姐姐说得对。”
秋萍看向他,余则成声音很平静。
“你喜欢李涯,我们不会干涉你的感情,但有件事,你得一直记着。”
秋萍手指慢慢收紧,
“你不能指望他因为喜欢你,就什么都不管了。”
秋萍没说话,翠萍叹了口气,
“我怕的也不是你跟他谈对象,我怕的是有一天,他查着查着真查到你头上。”
她看着妹妹,
“到时候你怎么办?”
“他又怎么办?”
秋萍沉默了很久,“这些我都知道。”
余则成过了一会儿才问:“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查到你呢?”
秋萍没有回答,她答不出来,余则成也没逼她,
“你现在答不出来没关系,但你要记住,这一天不是不可能来的。”
翠萍看妹妹半天,最后还是软了语气,
“你也这么大了,我管不了你喜欢谁,你就是谈对象也得带着脑子,别他对你好一点,你就什么都忘了。”
秋萍鼻子一酸转身抱住翠萍,把脸埋在她肩上,闷声道,“知道了姐。”
翠萍原本还板着脸,被她这么一弄,脸上那点气也绷不住了,抬手就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
“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秋萍捂着脑门抬起头,
“疼。”
“疼你才长记性”,翠萍嘴上不饶人,“以前就够能拿主意的,现在更好,处个对象这么大的事,瞒得严严实实,要不是今天让我撞见了,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不说?”
秋萍有点心虚,小声嘀咕,“我本来就打算跟你说。”
“什么时候?”
“......过两天。”
“过两天是哪天?”
秋萍被问住了。
翠萍一看她那样就知道这话没几分可信,又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我就知道。”
秋萍忍不住笑,又伸手抱住她的胳膊。
“姐。”
“少来这套。”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翠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了秋萍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舍得再说重话,只抬手替她把刚才蹭乱的头发理了理。
“知道就行。”
余则成坐在一旁看了半天,也跟着笑了一下。
翠萍回头瞪他:“你还笑。她敢瞒这么久,也有你惯的。”
余则成立刻端起茶杯。
“这可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们俩没一个给我省心的。”
“好了,吃饭吃饭。”
另一边,李涯回到天津站时已经快九点,赵振堂还在办公室等他。
“处长,南京那边刚来的电话,技术人员行程提前了,明早八点到。”
李涯脱下外套。
“设备呢?”
“一起到。”
赵振堂把清单递过去,李涯接过,往下翻了两页,目光停住。
“无线电测向?”
“说是新配的设备,南京派人来教电讯处怎么用。”
李涯看了一会儿。
“通知电讯处,明早全员到。”
“是。”
赵振堂出去以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李涯把设备说明放到桌上,伸手去拿烟时,衣袋里掉出一张纸。
是下午买衣服留下的收据。
他低头看了一眼,想起秋萍站在巷口迟迟不肯进去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翠萍再厉害,到底也是她亲姐姐,还能真把她怎么样,不过今晚这一顿盘问,大概是躲不过去了。
李涯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心里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她多半已经被问得差不多了。
片刻后,他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用软纸包着的小盒子,
李涯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手镯。
镯子颜色极淡,几乎看不出寻常翡翠那种绿,只在灯下透出一点若有若无的青白。镯身没有雕花,也没有金银装饰,通体莹润清透,像一截凝住的水。
这是很早以前留下来的,那时候他出去办一桩差事,在一家水产店里停留了几日,事情办完以后,老板非要送他点东西,说不值什么钱,只当谢他帮过忙。
李涯原本没打算收,他向来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留下人情,更何况一只女人戴的手镯,他拿着也没用。
可就在准备推回去的时候,不知怎么想起秋萍穿着月白色旗袍站在屋里的画面,
看着老板手里的镯子,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极没来由的念头。
她戴着应该很合适。
就因为这么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想法,最后那只镯子还是被他收下了。
收下来以后却一直没送,起初是没有理由,后来有过几次机会,又总觉得不合适。
今天出门以前,他鬼使神差地把它带上了,本来想着送秋萍回去的时候给她。
可刚才看着秋萍紧张的样子他到底没拿出来,这种时候再给她一只手镯,等于明摆着往火上添柴。
李涯低头看了一会儿,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今晚已经够忙了,还是别再给她找事。
他合上盒子,拉开办公桌最上面的抽屉把它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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