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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南市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行动处的人几乎忙了一宿。
院里停着两辆刚回来的汽车,车身上还带着泥,司机蹲在旁边检查轮胎。楼上几个办公室亮了一夜的灯,直到这时候也没灭,进出的人个个眼睛发红。
车停稳,李涯从车里出来,身上换了件干净衬衣,左肩外面看不见纱布,左手却明显有些僵硬。
赵振堂跟在旁边,“医生说让您回去躺两天。”
“要你多嘴?”,李涯放下话抬脚便往楼上走。
楼梯拐角正好碰见陆桥山,他手里夹着几张昨夜整理出来的记录,看见李涯,先是一怔,随后打招呼,“李队长,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涯点了下头,“陆处长一夜没走?”
“事情没完,走了也睡不踏实。”
陆桥山目光落在他肩膀上,只停了一瞬,“你这伤不要紧吧?”
“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
“那还算万幸。”
陆桥山让开半步,“站长刚才还问起你。”
“我去见他。”
两个人擦肩而过,陆桥山走到楼下,正巧看见余则成从档案室那边出来,忍不住往楼梯上看了一眼。
余则成顺着他的目光看,“看什么呢?”
陆桥山压低声音,“这位李队长是真把站里当家了。”
余则成笑:“他本来也住这儿。”
“我说的不是这个”,陆桥山把手里的纸卷起来,“昨晚肩膀刚挨一枪,今早就回来,换成我,高低得在医院多住两天。”
余则成慢悠悠道:“所以你是陆处长,他是李队长。”
陆桥山瞥他一眼,“你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我哪敢。”
两个人对视一下,各自笑了笑。
楼上,李涯已经进了吴敬中的办公室。
吴敬中刚喝第一杯茶,见他进门,眉头就皱了起来,“医院这么快就放人?”
“我自己回来的。”
吴敬中看了他半天,“我就知道你待不住。”
“赵世安跑了,陆绍庭还没审完,我留在医院没用。”
吴敬中拿他没办法,抬手指指椅子,“坐。”
“昨晚外围那拨人还没摸清”,吴敬中道,“钱也不见了,折腾这么大阵仗,赵世安跑了,东西也让别人拿走了,这个结果不好看呐。”
李涯道:“我先审陆绍庭。”
吴敬中看着他,“别真把自己当铁打的,该休息还是要休息。”
“知道。”
“知道就行”,吴敬中挥挥手。
李涯出来时,余则成已经在走廊等着,“伤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
余则成:“我昨晚听秋萍说了,她去南市送书,正好经过那边,听见枪响还往前凑,回家后挨了翠萍好一顿训。”
李涯皱了皱眉,“这不怪她,昨晚要不是她,我不一定能活着回来,有时间我要向她好好道谢。”
余则成笑道,“你们没事就好,道谢的事,我不掺和。”
“嗯。”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听到吴敬中叫了余则成的名字,李涯才转身离开。
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已经铺开了昨晚仓库的平面图。
赵振堂和两个行动队员都在,一个负责追赵世安,一个负责查二楼枪手。
李涯坐下,“先说赵世安。”
追出去的人开口:“从后门跑的,腿上中了一枪,我们追到宝庆里,路上一直有血,到一处岔口突然断了。”
“附近住户问了?”
“正在问。”
“车呢?”
“没查到明确的,有人说见过黄包车,也有人说没见过。”
李涯看着地图,“他自己走不了那么远。”
“我也这么判断”,赵振堂道,“应该有人在外面接应。”
李涯没表态,“二楼呢?”
另一个人接着道:“至少两个人,西窗和靠院子的破窗都有弹壳,屋顶后面有脚印。他们走的不是楼梯,是翻后墙出去的。”
李涯拿笔在二楼位置画了两个圈,不是临时起意,赵世安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皮包呢?”
屋里静下来,赵振堂道:“没找到。”
“被赵世安拿走了?”
“没有,追出去的人看得很清楚,他空着手跑的。”
“枪手?”
“更不可能。二楼的人是从屋顶跑的。”
李涯盯着图看了一会儿,所以东西是被另一拨人拿走的。
昨晚他一直觉得仓库外围还有人,现在看来,那不是错觉,明显那拨人比天津站更清楚那只皮包的重要性。
李涯把地图往旁边一推,“给我把陆绍庭带过来。”
陆绍庭进门时已经没了昨夜那副银行经理的体面,领口皱着,脸色灰败,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一见李涯明显有些发怵,“李队长。”
“坐”,陆绍庭小心坐下。
随后李涯把一沓银行凭据放到了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陆绍庭拿起凭据,一张张翻看,越往后翻额头上的汗越多,
“赵世安给了你多少钱?”
陆绍庭心如死灰,报了一个数。
赵振堂在旁边记下,“你还替他做过什么?”
“改过几次手续,压过两张凭证,他说是生意上的钱,不方便走明账。”
“你信?”
陆绍庭低下头,李涯紧紧盯着他,“你不是信,你是不想知道。”
陆绍庭脸一下白了,“李队长,我承认我收了钱,可我真不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我更不知道那笔钱跟共产党有什么关系!”
李涯眼神变得凌厉,“谁跟你说那是共产党的钱?”
陆绍庭一愣,“我……”
“我没说。”
审讯室安静下来,陆绍庭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快了。
“我是猜的。昨天闹那么大,我就……”
李涯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逼,“赵世安最近为什么急着拿钱?”
“他说要走。”
“去哪?”
“不知道。”
“他有没有说过有人在找他?”
陆绍庭想了片刻,“有。”
“什么时候?”
“前几天。”
“他说什么?”
“就说天津待不住了,叫我赶紧把最后的事情办完。”
李涯点了点桌子,“还有没有别的?”
陆绍庭摇头,这一次不像装,李涯也没再问。
“带下去。”
门重新关上,赵振堂道:“他应该还没说干净。”
“当然没干净”,李涯站起身,肩膀刚一动,伤处便跟着牵了一下,他眉头动了动,又坐回去。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送来一份薄薄的材料,“李队长,昨晚您交代查的。”
李涯接过来,没当着其他人的面翻,指了指台面,“放这儿。”
等屋里的人都出去以后,他才打开,里面是秋萍这几天见过的人、去过的地方。
内容并不复杂,最后一项写着:
昨日下午,南市送书。
李涯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片刻,随后拿起电话,“叫个人上来。”
几分钟后,一个行动员进门,李涯指着那一行字。
“再去核一下。”
“去书店?”
李涯道,“先找收书的人,别惊动店里”
“明白。”
下午两点多,负责核实南市送书的人回来了,带了手抄的地址和几句口供。
李涯让其他人出去,只留下赵振堂。
“收书的姓陈,在德盛里住”,他把纸放到桌上,“前天下午去书店订的书,一共六本,当时就说第二天要,店里答应给送,时间,去处都对得上。”
赵振堂从夹子里抽出一张记录单,不是原单,是照着对方保存的收货凭据抄下来的,书名、数量、价钱都有,右下角还有签收人。
李涯接过去,看了一遍,没有问题,说明昨天秋萍确实是去南市送东西。
李涯把纸放回去,“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用再查”
“是。”
“陆绍庭那边怎么样?”
“下午又问了一轮,他承认赵世安以前还有几个熟人,但现在还没说出具体名字。”
“继续。”
“还有昨晚二楼的弹壳”,赵振堂把检验结果放下来,“至少两支枪,西窗那边的口径和打中您的那一枪能对上。”
门外又有人来报,说南市一带查到一个昨夜临时停过的黄包车,车夫找到了,正在带回来问。
李涯立刻起身前往审讯室,整个下午,他几乎没停。
问车夫,看片区记录,重新核对赵世安逃跑时留下的血迹。
那辆黄包车最后证明跟赵世安没关系,车夫拉的是个醉汉,又一条线索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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