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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有关您与窈灵县主的谣言,是从晋远侯府传出来的。”
朔风将方才打探到的消息报来。
萧折疏临窗而坐,始终望着二楼的雅间,闻言眉尖微蹙。
“晋远侯府?我记得,顾令窈的亲娘改嫁后便当了晋远侯的继室。”
朔风知道大公子不喜顾令窈,更不会特意打探她的事,于是便将知道的一一道来:
“是,陆氏改嫁时只带了一个女儿。据说是让圆觉大师测了命签,挑了命格好的那个。”
“不过前阵子,京兆府那边闹得沸沸扬扬,说是陆氏与窈灵县主断了亲。”
萧折疏鲜少出门,倒是不知此事,“顾令窈做了什么,竟要生母与她断亲?”
朔风受萧折疏影响,虽也不喜府上那位县主,但觉得就此事而言,还真不是那位县主的问题。
“是个乌龙。听闻窈灵县主救了沈少主,沈少主不知她住处,便寻去了晋远侯府。可那陆氏竟以为是窈灵县主坑蒙拐骗了珍宝阁的昂贵头面,许是不想被牵连名声,便与她断了亲……”
朔风当日虽没去京兆府看热闹,但事后也听人说了好几遍,此刻也能娓娓道来。
“顾令窈救了沈鼎言?”
萧折疏皱了皱眉。
在他印象中,顾令窈便是那种满腹心机,惯会攀高枝的闺阁女子,与安国公府的赵宛嫣一样,是想要跟他抢母亲的人。
而沈鼎言作为皇商少主,家资丰厚,仆从环绕,又是外男。
他委实想不到两人是如何认识,而沈鼎言又是如何落难,顾令窈又是靠什么本事救的他。
莫不是顾令窈瞧上了沈鼎言的万贯家财,图他的厚礼,才故意设计?
萧折疏见云十九与沈鼎言关系匪浅,又已将自己当作了云十九的义兄,便决定届时提醒沈鼎言一番。
“呵,我说晋远侯府与明华长公主府无冤无仇,为何忽然造谣我,原来是顾令窈惹出来的祸事!”
萧折疏对顾令窈印象愈差,觉得这个继妹就是个惹事精。
朔风试探着问:“那可要将此事告知长公主?让她约束下那位窈灵县主?”
萧折疏皱了皱眉:“不必。”
朔风对此并不意外,大公子一向不喜欢叫长公主为他操心。
“顾令窈再如何不好,那也是我们明华长公主府的人。晋远侯府明知我与她如今是继兄妹,还要如此造谣,简直不知死活!”
萧折疏清冷的眉目间浮现几分阴戾。
“晋远侯担任京营提督,承平日久,竟有闲心造谣生事,可见他这京营提督的位置做得还是太稳了。”
看到萧折疏自己推着轮椅走,朔风赶忙追上去。
“大公子,您这是去哪?”
“进宫。我受皇帝舅舅封了从一品镇国将军的爵位,虽不能在朝堂上为他分忧,但谏言一二也不是不可。”
朔风闻言惊讶。
崇乐帝与明华长公主兄妹感情深厚,对三个外甥也十分疼爱,否则也不会破例封爵。
但大公子却因行动不便,少有入宫,便是逢年过节,崇乐帝亲召,都不曾回应。
而崇乐帝对此也从不恼怒,更多的是对外甥的心疼,每每都赏赐许多珍贵药材。
没想到如今大公子竟然愿意主动去拜见崇乐帝。
朔风心中说不出的欣慰,感觉如今的大公子,至少比此前那般要死不死的模样,多了些生气。
……
皇宫,御书房。
崇乐帝听到身边大太监德全的通禀时,提着朱笔的手一顿。
他面上满是愕然:“你说什么?谁来求见朕?”
德全是从崇乐帝还是皇子时就伺候在身边的,知道崇乐帝对明华长公主一家的愧疚和怜爱。
他也有些激动:“是明华长公主府的大公子萧折疏!”
“快让他进来。外头天寒,他身子骨一向不好,待会儿冻伤了,明华又该心疼了。”崇乐帝又赶忙让小太监将御书房的窗掩上。
不一会儿,萧折疏便连人带轮椅被抬了进来。
“折疏拜见陛下……”
“叫舅舅。你这孩子,身子不好还那么多礼做什么?你娘呢?怎你一个人进府?可是出了什么事?”
崇乐帝穿着常服,面容和煦,在亲外甥面前并没有什么皇帝架子。
这会儿他还有些好奇地推了下萧折疏坐着的轮椅,感觉有些新奇,决定待会儿让萧折疏把图纸给他,回头他也让工匠给他做一个。
“是,舅舅。母亲无恙,府上也一切皆好。我写了个折子,想让陛下过目。”
萧折疏清冷孤僻惯了,不擅寒暄,只将方才在望月楼写的折子呈递了上去。
崇乐帝虽许久不曾见萧折疏,可没少听明华长公主提起,也深知他的脾性,对此不恼,反倒有些欣赏他身残却清冷孤高的气质,觉得颇有寒梅风骨。
他接过萧折疏的折子,随意翻看了眼。
入目便是那一手风骨隽秀的好字,纤细嶙峋似霜雪中的梅影疏枝,让见惯了馆阁体的崇乐帝眼前一亮。
细细读来,遣词造句,文采飞扬却字字珠玑,竟是不输给那些个御史!
但看完之后,崇乐帝却是大怒:“好一个晋远侯。”
“朕竟不知,让他闭门思过,在家整顿家事,他还闲出事端来了!竟敢造谣到朕的家事上!”
在崇乐帝看来,萧折疏和顾令窈都是他妹妹的儿女,那便也一样是他的自家人,与旁人是不同的。
而他一向护短。
“朕这便罢了他的官职,德全,你亲自去晋远侯府,传朕旨意,给晋远侯夫妇二人掌嘴!”
萧折疏又道:“陛下,如此贸然革职恐怕会遭朝野非议。听闻龙威山匪患严重,不少来京商贾都曾被劫杀,不若让晋远侯前去剿匪。若他剿匪有功也是一桩利民之事,若他剿匪不利,罢免官职也是师出有名。”
崇乐帝多看了这个大外甥一眼,面上浮现感动:
“朕知晓,你是不愿让朕担上昏君之名。好孩子,你与你母亲一样,都是一心为朕着想的。”
“便依你所言。”
萧折疏许多年不曾进宫,崇乐帝虽想念外甥们却不能出宫,如今难得见他一面,便留了他一同用膳。
又亲自过问了他的情况,知晓他虽身残,学业却不曾怠慢后,又是一阵疼惜欣赏。子……一个个资质平平!哎!”
崇乐帝犯愁。
他膝下儿女不多,有五子四女,但却个个不叫他省心。
萧折疏并没有接这话,再如何跟崇乐帝舅甥亲近,那些也都是崇乐帝的儿子,是皇子,不是他能议论的。
说起来先太子倒是文韬武略,光华耀目,但可惜……
崇乐帝也不想提他那些儿子,便又问起萧折疏:“你今年十九了?你娘可有为你寻摸亲事?”
萧折疏垂眸看着自己的双腿,轻摇了摇头,并不言语。
崇乐帝明白了他的意思,冷哼说:“你是朕的外甥,便是稍有不足,凭你这才华样貌、家世气度,也都是是一等一的好!谁家女郎嫁给你,都是她的福分!”
“年节宫宴你来,看上了哪家贵女,尽可同朕说!”
萧折疏匆忙告辞了。
他怕继续待下去,崇乐帝要直接给他赐婚。
待他离开,崇乐帝才拿着他的折子,长叹了口气,“可惜了。本是个为宰为相的才子能人,却落得残疾,不好入朝为官。”
“朕的阿鸾命怎这般苦,自己吃遍了苦头,三个儿子也都不得健全。”
明华长公主闺名唤萧宝鸾,只是寻常旁人都以封号尊称。
崇乐帝怜惜外甥,又让太监送了许多名贵药材补品去明华长公主府。
……
晋远侯府。
晋远侯薛峰被暂停职务闭门思过,好几日都不曾上朝。
他是勋贵,领着京营提督的职务,但现下太平安乐,承平日久,军营也没什么事,相当于个领着兵权、不干实事、白拿俸禄的。
上朝也是为了不让崇乐帝和皇子们忘记有他这号人。
“侯爷,宫中来人了!”
府上大管事匆匆跑来。
晋远侯赶忙去待客的花厅,却见陆氏已被两个小太监按着跪在了地上掌嘴。
晋远侯被吓了一跳,“德全公公,这是……贱内犯了何事?竟劳陛下亲自派人来处罚?”
他给德全塞了装有银票的荷包,德全公共才透漏了些。
“既是掌嘴,自是口舌之事。陛下历来疼惜明华长公主的长子,厌恶旁人往他身上泼脏水。”
晋远侯心头狂跳,难道是顾令窈给萧折疏当外室一事?
崇乐帝竟如此护着萧折疏!
这事他也有参与,这打了陆氏,该不会就要打他了吧?
“侯爷,陛下口谕。”
晋远侯赶忙跪下,看着陆氏嘴角红肿渗血的模样,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他堂堂男子,给他杖责,也比掌嘴体面些啊。
“陛下令你去龙威山剿匪。”
“什么?剿匪?!”
晋远侯惊呆了。
他觉得,这还不如扇他几个大耳刮子呢!
龙威山的匪患他又不是没听说过,那是连当地县令都敢杀的穷凶极恶之徒!
他就是个一辈子在邺京里连武艺都不曾习过,也没真正带过兵的勋贵!
“晋远侯可是要抗旨?”德全公公声音尖细阴沉。
晋远侯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敢。臣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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