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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魏东直视着唐国栋,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唐国栋的脸庞很瘦,戴着一副眼镜,符合每个人对老一辈技术人员的死板印象,根本就不像是一位领导。
唐国栋先和魏东对视了一会儿,发现魏东的眼神里毫不露怯后,他的眼神里浮现出了一丝惊讶。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坐吧。”
魏东没客气,当即就坐在了唐国栋对面。
魏东给他的第一印象,让唐国栋有些惊讶。
在他想来,像是魏东这种偷奸耍滑的人,见到自己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慌乱,然后不敢直视自己。
甚至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可魏东的反应却完全不是,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坦然,彷佛是受邀来吃饭的一样。
“唐院长。”见到唐国栋没有说话,魏东率先开口,笑道:“您时间宝贵,咱们就开门见山,行吗?”
唐国栋又是一愣,突然笑道:“你这年轻人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少了几分。
他望着魏东,说道:“我孙女昨晚跟我讲了一个很精彩的故事,但我听得云里雾里,今天把你叫来,就是想听听你这个当事人,是怎么个说法。”
唐国栋说得很简单,没有丝毫质问的意思。
但魏东心里很明白,只要自己回答不好,那迎接他的就是暴风骤雨了。
这暴风骤雨,不会是唐国栋引发。
而是团委书记、系主任或是年级主任。
毕竟,这种大领导只会开口骂比他低一些的小领导,绝对不会和他这种小角色动怒的。
因为掉价。
魏东想了想,说道:“唐院长,唐棠同学说的都是真的。”
“哦?”
魏东继续说道:“但办公室主任那个,是我的玩笑话,当时我为了从老太太嘴里套话,随手给唐棠同学安了个名头,这确实是我的不是,我道歉。”
唐国栋盯着魏东看了几秒,语气平淡地问道:“你觉得,一个道歉,就能把你那些满嘴跑火车的事都带过去吗?”
“带不过去。”魏东摇头:“我也没想带过去,因为我和唐棠同学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唐国栋瞪着魏东,问道:“我找你们系领导调查过你,你大学三年,几乎一直泡在网吧里,所有的专业课都是勉强及格,我没说错吧?”
“没有。”
唐国栋又问:“其实你想做什么,我不想过问,但你接近我孙女,这件事,我就必须要和你说道说道了。”
魏东笑了。
他直视唐国栋,说道:“唐院长,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是觉得我刻意接近唐棠同学,让她给我当枪,对吗?”
“难道不对吗?”唐国栋反问。
魏东摇头:“我没想过借您的名头,其实我想做的事,请校团委的领导吃顿饭,塞个三千五千的红包,也是可以做到的。”
唐国栋顿时眉头紧皱。
魏东接着说道:“但我不想这么做,因为我要做的事,必须光明正大的去做,国家申奥,这是国家的大事,也是我们全体国人眼里的大事!”
魏东情绪激动地站起身,说道:“可是现在,我们除了看新闻联播里的报道外,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但如果我把这件事落地,让学生们参与进来,让父老乡亲们参与进来,让全省乃至全国的人都通过网络参与进来,那会是什么场面?”
“我承认,我听说唐棠是您的孙女后,我就有了让她帮忙的念头,但我这个念头,为公而不为私!”魏东义正严词地说道:“我不认为这是一件丢人的事。”
“从小,我就知道那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申奥这件事,就算没有您的支持,我照样能干下去!照样能够成功!”魏东俯瞰着唐国栋,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民族大势,势不可当,这不是某一个人就能阻止的!”
“您可以阻止一个我,但阻止不了千千万万个我!”魏东越说越激动。
“???”唐国栋整个人都听麻了。
开始那几句还像是人话,可后面那两句是人话吗?
什么叫不是某一个人就能阻止的?
什么叫阻止一个我,阻止不了千千万万个我?
这小子扣帽子有一手啊?
直接就将他给扒拉到了民族的对立面。
“你这顶帽子的本事倒是挺厉害。”唐国栋有些不满地说道:“爱国,申奥和民族情绪,全让你给占了。我要是不支持,是不是就成了阻碍国家大事的绊脚石了?”
魏东正色道:“唐院长,我没给您扣帽子,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心里话?”唐国栋不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因为这个问题他无法反驳。
只要反驳,他就是绊脚石。
他很快转移话题,说道:“行,你先说说,大学生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学习。”魏东回答得干脆。
“对!”唐国栋点头:“学生的主业是学习!只有好好学习,才能掌握本领,只有掌握了本领,才能谈得上报效国家!你现在的学业一塌糊涂,却想着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社会活动,这不是本末倒置是什么?”
唐棠在一旁紧张得不得了,因为她太了解爷爷了。
这是要长篇大论教训人的前兆啊。
“唐院长。”魏东不等唐国栋说完,就说道:“我认为,学习和爱国并不冲突,要不然,就没有五四青年节了。”
“是不冲突。”唐国栋哼了一声:“但你得首先得学好!你的所有学科都是刚刚及格!一个连自己本职任务都搞不定的学生,跑去做别的,你觉得合适吗?”
“刚刚及格,是因为我刚刚及格就够用了。”魏东回答。
“什么?”
“我不想考太高。”魏东直视着唐国栋,诚恳地说道:“考九十分和考六十分结果是一样的,我一不需要奖学金,二不需要被评优表彰。我考太高,只会影响到那些需要奖学金的同学。所以对我来说,刚刚及格,就是最好的。”
唐国栋顿时愣住了。
他盯着魏东看了足足五秒钟,突然失态的笑出了声。
他的反应,让一旁的唐棠都看傻了。
她爷爷,一向都是不苟言笑的呀?
今个是怎么了?
“好一个刚刚及格就是最好的!”唐国栋真的被气着了,他站起身,说道:“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你不是什么热血青年,你就是一个满嘴放空炮的愤青!”
他一甩手,说道:“行了,今天的谈话,就到此结束吧。”
唐棠见到爷爷生气了,顿时急道:“爷爷……”
“你闭嘴!”唐国栋大声训斥了一句,让唐棠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魏东看着满脸怒容的唐国栋,也没有解释,直接说道:“唐院长,您是计算机领域的泰山北斗,既然您不相信我的学业,要不,您考考我?”
唐国栋神色一惊:“你说什么?”
“我说,您考考我。”魏东不卑不亢地说道:“您随便给我出一道计算机专业的题,如果我能解决,希望您给我一个报效国家的机会。如果我答不上来,我自认学识浅薄,愿意接受校内任何处罚,往后绝不再提此事。”
唐国栋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学生。
“你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唐国栋真的动怒了。
魏东笑了笑:“唐院长,试试对您也没损失,万一我输了,您正好可以拿着这件事教育一下唐棠同学,这买卖,您不亏。”
唐国栋紧盯着魏东,没有吭声。
他在判断。
判断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有底气,还是在虚张声势。
“好!”唐国栋沉着脸点头,说道:“这是你自己选的!”
说完,他转身朝书房走去。
“跟我来。”
……
书房在二楼。
楼道两侧的墙上还挂着不少幅老照片。
这些照片,有的是唐国栋年轻时在清华读书时的照片,也有的是他在美国访学时和外国知名专家的合影。
每一个都是IT行业的名人。
唐国栋的房间不大,摆满了书架。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书桌中央是一台IBM台式机。
“坐。”唐国栋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
魏东很听话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唐国栋俯身操作鼠标,在Windows 98的桌面上点开一个文件夹,调出一份文档。
“这是我给研究院的几个学生预留的期中课题。”唐国栋介绍道:“课题名字叫《基于B/S架构的分布式数据库索引优化》。核心难点在于,当数据节点超过三个,并发写入时,索引同步会出现死锁。”
“我一个研二的学生,在这个问题上卡了整整一周,写出来的程序只要一跑压力测试,内存就直线飙升,最后崩溃。”
他特意看了魏东一眼,想从魏东脸上看出一丝害怕,可他看到的,却依旧还是那副坦然的神色。
他皱眉道:“我给你一个小时,不要求你完全解决,只要你能指出问题出在哪,并给出一条可行的优化思路,就算你赢了。”
唐棠站在门口,几次想开口,都被唐国栋用眼神制止了。
她虽然不懂计算机,但她知道自己爷爷带的那几个研究生学生有多厉害,连那些学生都卡了一周,这种考题怎么可能是一个大专生能解决的?
这不是为难人吗?
魏东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屏幕的文档里。
文档里有一大堆设计图和伪代码,还有几段未完成的C语言程序。
问题的核心确实棘手,在2000年的技术环境下,分布式数据库刚刚起步,国内这方面的资料少之又少,更别说解决并发死锁了。
唐国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道:“如果你看不懂,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魏东笑了笑,手指搭在了键盘上,忽然动了。
他的打字速度极快,光标在屏幕上飞速跳动。
唐国栋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操作的,就见他已经调出了那段问题代码,直接删掉了中间大段的冗余逻辑,然后重新输入。
全程他没有丝毫的停顿,就像是肌肉记忆一样。
一行,五行,十行,二十行。
屏幕上的字符飞速地向下滚动。
魏东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偶尔用鼠标切换一下窗口,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是一个大专生具备的能力。
哪怕是胡乱输入,都没有这么的行云流水。
唐国栋下意识朝前凑了凑,想看看魏东到底是真的在输入代码还是在胡乱表演。
他看了一会儿,越看越看震惊。
因为他看懂了魏东在写什么。
这根本不是修补,而是在重构。
魏东没有试图在原来的框架上打补丁,而是直接推翻了这个研究生写了半个月的架构,重新设计了一套基于乐观锁机制的索引同步协议。
在2000年,乐观锁的概念只在国外几篇顶级论文里出现过,国内学界还停留在传统的悲观锁思维里。
但魏东写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代码。
他先重新定义了索引节点的数据结构,然后加入了一个版本号标记,在并发写入时,不再粗暴地加锁阻塞,而是让每个线程先假设自己能成功写入,提交时再检查版本号是否冲突。
如果冲突,就自动回滚重试。
如果不冲突,就一次性提交。
更可怕的是,他还顺手写了一个内存池管理模块,把原来那种频繁的操作改成了预分配的块内存复用,直接解决了内存泄露的问题。
“你……”唐国栋完全看呆了。
很快,光标就滑到了测试程序的部分。
魏东先写了一个简单的压力测试脚本,模拟三十个并发线程同时写入。
然后,他直接运行了测试程序。
伴随着DOS窗口弹出来,一行行代码像是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速度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在唐国栋震惊的目光中,压力测试足足跑了十几分钟。
本该崩溃的内存占用曲线,此时稳如老狗。
站在门口的唐棠虽然看不懂屏幕上那些代码,但她看得懂爷爷的表情。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爷爷脸上见过的神情。
震惊?困惑?狂喜?
连她都有些分辨不清了。
“你,你这个乐观锁的思路……”唐国栋愣神了半晌,才颤声问道:“是从哪里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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