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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在舟站在雨里等两个时辰,庄子的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开门的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进来吧。”
管事领着沈在舟到一处厢房,丢给他一套藏青色粗布衣裳。
“沈二公子先换上吧。”
沈在舟盯着手里的下人的衣裳,很是嫌弃,衣裳不知多久没洗过了,他甚至还能嗅到一股霉味,还没换上,他已经觉得浑身发痒。
沈在舟烦躁将衣裳丢在一旁的矮塌上。
半刻钟后,再出来时,他还是换上了那套下人才会穿的粗布,无他,实在太冷了。
沈在舟跟着管事七绕八拐,走了一炷香才到四皇子歇脚的院落。
屋内熏着檀木香,热茶的香味随着热气飘过沈在舟的鼻息,沈在舟肚子很不争气,叽里咕噜叫了一声。
沈在舟扑通跪下,哆哆嗦嗦开口。
“四皇子恕罪,学生不是故意的。”
沈在舟实在说不出草民二字,好在他是青山书院的学生。
四皇子目露嫌弃,畏畏缩缩,庶出的东西就是上不得台面。
“你来找本皇子何事?”
沈在舟闻言,听出四皇子是不打算计较的意思,暗暗松了一口气。
“学生想为四皇子效劳。”
四皇子嘴角抽了抽,怀疑地揉了揉耳朵,他没听错吧。
沈在舟想替他办事?
四皇子乐出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在舟。
“没记错的话,你下场已有两三回,无一次上榜,你今日还当着众人的面威逼嫡兄,无德又无才,本皇子为何要用你?”
四皇子说着,唇边的笑意更加明显,蠢货,他见得多了,沈在舟这么蠢又自以为是的,他头一次见。
他差点都要怀疑沈在舟是在讥讽他无人可用了。
“你不是沈观复,沈二公子,淋了这么久,快些回府请个大夫看看吧。”
沈在舟一张脸涨红又涨青,四皇子嘲讽他脑子进水。
心头生出羞恼和不甘,他等了半天,又在雨中淋了两个时辰,只换来一句他比不过沈观复。
他如果是嫡出,如果有闻大人那样满腹经纶的外祖父启蒙,他绝对不比沈观复差。
沈在舟蜷起双手,努力压住翻涌的情绪,面上不敢显露分毫。
“学生自知不比兄长聪明,但学生比兄长长寿。”
四皇子拧眉,他自认为说得够明白了。
他要能人,而不是要老龟。
四皇子失了耐心,正要摆了摆手,示意心腹将人丢出去。
“母亲出嫁时带了十里红妆,只要沈观复一死,我便劝说母亲将半数嫁妆赠予四皇子。”
闻言,四皇子抬手的动作顿住,眼底生出两分兴趣,饶有兴致望向额头冒汗的沈在舟。
平阳伯夫人是闻大人独女,出嫁时,他虽然还没出生,但她出嫁当日的风光场面,偶有人提起。
尤其是平阳伯夫人被小妾踩在头上,丢了管家权,京中的夫人提及此事的频率更多了。
“出身好有什么用,自身立得住才是本事。”
这是京中夫人常说的一句酸话,四皇子多少也听了几耳朵。
“你这是何意?在你眼里,本皇子是那等觊觎旁人钱财的人?”
沈在舟猛磕了两个响头。
“学生绝无此意,四皇子不差钱,但除了银子,学生也拿不出旁的东西了,但学生太想为四皇子分忧。”
四皇子闻言笑了,不愧是小妾养的,确实不要脸。
闻氏亲子还没死,沈在舟便把闻氏的嫁妆当做囊中物了。
不过那小妾掌家十余年,也许早就将闻氏的嫁妆捏在手里了。
罢了,伯府的事,他不关心,但沈在舟有此心,他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沈在舟在四皇子的庄上休息了一晚,天还没亮,他就匆匆离开回城了。
天刚大亮,秦姨娘看着送进来的稀得能照出人样的粥,脸色一沉,抬手将瓷碗挥落在地。
“贱人,一群拜高踩低的贱人,待我出去,我定扒了他们的皮。”
“姨娘,小声些,回头要传到老夫人耳里,姨娘又要遭罪了。”
李嬷嬷贴着门,语气担忧。
夫人他们的吃食都从小厨房走,如今是老夫人管着大厨房,老夫人本就刻薄,主子被软禁,她这个心腹自然也落不得好,姨娘一天能吃三顿,她一天只得两餐。
李嬷嬷重重叹息,忍不住发愁。
“姨娘,老奴去找找二公子?”
提到沈在舟,秦姨娘不免想起那日沈在舟的神情,还有他那番另她彻夜难眠的话。
她费心养着的孩子,轻易就舍了她这个生母和一母同胞的弟弟。
思及此,秦姨娘心口一阵抽痛,不等她开口拒绝,李嬷嬷的声音陡然拔高,还夹着几分惊喜。
“二公子!”
“姨娘,二公子来了。”
秦姨娘双手握紧,目光直直盯着门口,张嘴想把人赶走,李嬷嬷又尖叫起来。
“姨娘,二公子从老爷那里拿了钥匙。”
啪嗒一声,门锁开了,紧闭多日的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沈在舟缓步走进来。
“母亲。”
沈在舟嘴唇嗫嚅,满眼愧疚,小心翼翼,像个做错事的稚子,等着母亲谅解。
“父亲已经答应儿子,原谅母亲一次。”
秦姨娘眼睛睁大,露出两分欣喜,一旁的李嬷嬷更是喜极而泣,悄悄抹了把泪。
主子能出去,她应当能吃饱了吧。
“母亲,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伤心,更不该为了救你出去而故意疏远你。”
沈在舟脸色苍白,眼睛发红。
秦姨娘见着他这副模样,有些不忍,其实在见到沈在舟时,她心里的怨气已经消了六分。
“你同他求情了?”
沈在舟颔首。
“下个月祖母生辰,闻氏母子算计,逼父亲出钱,我替父亲垫了这笔银子。”
秦姨娘听到这,气消了八分,隐隐生出几分心疼。
“你哪来的银子?”
“我卖了母亲给我买的字画。”
沈在舟没有说谎,他确实卖了几幅字画,余下二千两是沈远山之前给他的私房钱。
“母亲,远山在狱中,我们母子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了,母亲能原谅我吗?”
秦姨娘抬手拭去眼角的泪,上前将沈在舟扶起来。
“你是母亲的心肝肉,母亲怎舍得真的怪你啊。”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沈在舟在秦姨娘看不到的角度,眸色渐沉。
哭过后,秦姨娘心疼地看着沈在舟。
“在舟,以后你唤我姨娘,莫要落了口舌再惹你父亲生气。”
沈在舟点头,将近来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尤其是昨日在酒楼被羞辱的事。
秦姨娘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你放心,母亲,姨娘会替你出这口气。”
“姨娘打算怎么做?”
秦姨娘目露寒意,视线落在地上的碎瓷碗上。
“我眼下不能跟闻锦绣对着干,但有一人能让闻锦绣变成鹌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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