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万众哗然忠义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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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的板斧紧贴着陈宗善的颈皮，那股刺骨的寒意让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招安使者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一股腥臊味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陈宗善的官服下摆湿了一大片，两腿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求救声。
“铁牛！住手！”
宋江嘶声力竭地吼道，他扶着翻倒的交椅，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了木纹里。
蓝色光幕在这一刻缓缓消散，大厅重新陷入了火把映照的昏黄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未来影像虽然消失了，但留下的恐惧和疑虑却像毒蛇一样，死死咬住了每个人的心。
“妖术！这是妖术！”
宋江猛地推开扶他的小喽啰，踉跄着冲到大厅中央。
他指着天纹，双眼布满血丝，面容狰狞得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谦和。
“陈大人，您快告诉兄弟们，这都是假的！是这妖人施展的障眼法，他在离间我们兄弟的情义！”
陈宗善此时哪里还说得出话，他整个人瘫在地上，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倒是躲在陈宗善身后的张干办，不知是吓疯了还是平日里嚣张惯了，竟壮着胆子叫嚣起来。
“大胆反贼！竟敢用这等邪术污蔑圣意！”
张干办指着天纹，又扫视了一圈周围愤怒的好汉，声音尖利。
“朝廷招安是天大的恩赐！你们这群贼配军，竟敢恐吓朝廷命官？圣旨在此，谁敢不从，便是灭九族的大罪！”
“灭九族？”
鲁智深突然冷笑一声。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砖地板竟然生生裂开。
“咔嚓”一声巨响！
鲁智深一巴掌拍在身侧的红木条案上。
足有三寸厚的案板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一只盛满残羹的瓷碗被震飞，砸在张干办的脚边，吓得他一个激灵。
“洒家这九族，早在那郑屠户死的时候就灭干净了！”
鲁智深浑圆的眼珠子里杀气腾腾，他扯掉脖子上的佛珠，一颗颗碗大的念珠“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洒家只问一句，那御酒里，到底有没有毒？”
“佛爷息怒……佛爷息怒……”
陈宗善终于缓过气来，声音细如蚊蝇。
“圣旨上……圣旨上只说招安，绝无毒酒之事啊……”
天纹缓步走向大厅中央。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好汉就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此时的他，在众人眼中不再是那个形迹可疑的异乡人，而是一个能窥探命运的先知。
“宋公明。”
天纹在宋江面前站定，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陈大人说没有毒酒，你信吗？”
宋江死死盯着天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信朝廷，信官家！官家既开隆恩，绝不会自毁长城！”
“你信的是官家，还是你心里那个官印？”
天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你自己吗？你出身小吏，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身上这身贼皮。为了换上一身绿袍，你愿意拿这山上万余兄弟的命去填那个坑。”
天纹环视全场，指着那些满脸迷茫的喽啰和头领。
“在座的各位，在他眼里不是兄弟，是筹码。只要能洗清他宋公明的名声，你们是病死在征方腊的路上，还是被毒死在蓼儿洼，他不在乎。”
“你胡说！你这妖人血口喷人！”
宋江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顺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吴用急忙上前扶住宋江，手中的羽扇停了。
他看着天纹，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惊惧。
作为梁山的军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纹这一手“剧透”，直接切断了梁山的根基。
“天纹兄弟，话不可说尽。”
吴用沉声道。
“公明哥哥为了梁山呕心沥血，大家有目共睹。你凭一段来路不明的影像，就要坏了山上大义，是何居心？”
“大义？”
一直沉默的武松动了。
他从席位上站起身，动作缓慢却沉重。
“吴学究，我武二是个粗人。我不懂什么大义，我只知道，画面里我那条胳膊是真断了。我更知道，我那李逵哥哥喝下的酒，是他最亲的宋哥哥亲手递过去的。”
武松走到天纹身后，像一尊铁塔般立定。
“今日起，谁提招安，武二的戒刀不认人。”
“算洒家一个。”
鲁智深拎起禅杖，也站到了天纹这一边。
林冲挺起丈八蛇矛，目光清冷，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
紧接着，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
一个接一个的好汉离开了原本的席位。
原本铁板一块的聚义厅，此刻泾渭分明地裂成了两半。
左边，是面色惨白、还在强撑的宋江，以及吴用、花荣、戴宗等一众嫡系。
右边，是以天纹为核心，武松、鲁智深、林冲等觉醒的硬汉。
宋江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如刀绞。
他经营多年的“忠义”大旗，在这一刻竟然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撕得粉碎。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开始模糊。
那些曾经对他恭敬有加的兄弟，此刻看他的眼神里，竟然带上了防备和厌恶。
这种落差，比杀了他还难受。
“公明哥哥……”
李逵丢下板斧，跪在宋江面前，嚎啕大哭。
“你跟俺说，那酒真是官家给的好东西！俺铁牛这条命是你的，你要俺死，俺没二话。可你不能瞒着俺……你不能骗俺喝那药酒啊！”
李逵的哭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宋江脸上扇耳光。
宋江看着李逵，眼中的哀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戾。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把局面扭转过来，他宋江不仅当不成官，甚至连这梁山也待不下去了。
“大家……都不信我了？”
宋江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一丝不安。
他推开吴用，一步步走向天纹。
他的目光在林冲、鲁智深、武松的脸上扫过。
最后，他看向了那些站在阴影里、不知所措的普通喽啰。
“我宋江上山以来，散尽家财，舍命救兄，难道求的就是一壶毒酒？”
宋江惨然一笑。
“既然苍天降下这等‘预示’，既然众位兄弟认为我宋江是个卖友求荣的小人……”
他突然撩起袍袖，双膝重重地跪在坚硬的地板上。
这一跪，不是向着那两个官差。
而是对着全场的一百零八将。
“公明哥哥！”
吴用惊呼一声。
宋江流着泪，从怀中摸出一把随身的防身短匕，猛地拔出鞘。
寒光一闪，匕首抵在了他自己的颈动脉上。
“若大家不信宋某，宋某今日便自裁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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