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巧计驱寇，残魂归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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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镇煞封魂符携着淡淡的金芒，划破黑夜，直扑斗篷人握香的右手。镇煞封魂符不以烈火焚杀见长，专司禁锢肢体、锁束邪力，正好用来阻止他点燃诱魂香。金光转瞬即至，斗篷人见状，没有选择硬接符箓，手腕猛地一翻，整个人侧身向后急退。
哗啦一声，那捆还未引燃的诱魂香被他甩手狠狠掷向地面。香捆摔在布满碎泥的庙地，并不点燃，可香束破裂，内里粉末四散飞扬。
刹那之间，大量甜腻的香末弥漫开来，化作一团灰蒙蒙的雾霭，在庙堂之中轰然炸开。
“想用符箓制我，哪有这般容易。”
沙哑的冷笑声从灰斗篷下传出，灰雾遮挡视线，将他的身形彻底吞没。庙壁之上那些阴罗诱魂阵纹被香末粉末的邪力催动，重新亮起暗红微光。阵纹流转，把庙内四散的香雾再度激活，无数细碎魂丝从雾絮里滋生而出。
我站在断墙之外，没有贸然突进。
庙内是对方经营已久的主场，阵纹还在运转，一旦踏过门槛，我便会被阵力锁死进退。太阳穴阵阵钝痛，方才对抗连绵幻象已经耗损不少心神，识海的暗伤隐隐躁动，若是再被阵纹缠上，很容易透支道基。
漫天灰雾顺着庙门、断墙缺口向外漫溢，一部分魂丝调转方向，不再针对我，顺着夜风朝着荒岭村的方向飘飞而去。
我心头一紧。
他不跟我缠斗，拿这些魂丝当武器，要继续撕扯村中那几名幼童残存的魂光！
“歹毒！”
若是放任这批魂丝飘回村落，屋内吊着一口气的三个孩童，今夜魂魄便会被彻底绞碎。
我不能坐视不理，可也不能冲进去追逐斗篷邪人。一旦我踏入庙中阵局，外面便再也无人拦截向外飞散的魂丝，两头顾此失彼。
电光火石之间，我快速权衡利弊。
擒贼固然要紧，但孩童性命优先。邪人擅长游走遁逃，今夜未必能留得住他，可荒岭村三条稚子性命，耽搁不得。
我左手迅速探进道包，抓出一把陈年香灰净砂，混合少许指尖逼出的微薄精血。
精血不多，我刻意克制，不愿过度损耗自身气血。抬手凌空，脚踏罡步，在断墙外侧，快速画一道**隔魂讳**。
讳纹铺开一层半弧形的银白光幕，横亘在破庙与荒岭村之间的半空。香灰混着正阳血气，形成一道拦截屏障。
滋滋滋 ——
无数向外逃窜的灰黑魂丝撞在光幕之上，如同飞蛾扑火，不断消融瓦解，化作一缕缕淡黑烟絮消散夜空。绝大多数魂丝被牢牢拦在光幕内侧，无法穿过，只有寥寥几缕极细的残丝，侥幸从光幕缝隙漏出，向着村落飘去。
漏出去的少量魂丝威胁有限，村内有王大虎守在孩童宅院，凭借糯米、艾草，足以勉强抵挡。
做完这一层阻隔，我再将目光转回庙堂之内。
灰蒙蒙的香雾还在翻涌，阵纹暗红光芒忽明忽暗，那名斗篷人的气息，正在向庙后方那片连通后山的破败耳房移动。他打算放弃这座山神庙，从后山密道直接遁入茫茫山林。
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和我死战，从头到尾，都在伺机脱身。
“以为毁掉一座庙，就能断我们的布局？”
灰斗篷的声音隔着重重浓雾传来，忽左忽右，利用阵纹回声扰乱方位判断，“清玄道院的小娃娃，今日算你赢了这一局。可群山广袤，据点遍地，你杀不完，也封不尽。阴罗的网，早已铺开。”
话音落下，耳房方向传来木板碎裂的闷响。
他已经打碎后墙木挡板，钻入后山密林。人直接跑了。
我没有追上去。
师父的告诫响在耳畔：对方熟悉山林密道，处处可能设下埋伏，我此刻心神本就已经亏耗，识海暗伤蠢蠢欲动，孤身追入未知黑暗山林，等于主动踏入对方的圈套。
穷寇莫追。
任由他逃走，心中虽有不甘，却不能拿自身道基赌一时胜负。
但，不能让他就这么全身而退。
我抬手取出两枚五帝钱，手腕发力，铜钱如同暗器，顺着耳房破开的缺口狠狠掷入。两枚铜钱落地，叮铃脆响，借着铜钱落地的方位，行五帝辨阴术，捕捉他逃窜时残留的邪力轨迹。
铜钱一正三反。
邪力轨迹向西北深山延伸而去，正是草图之上标记的骡马村古驿道方向。
“逃向古驿道一带。” 我低声记下这个关键线索。
人虽遁走，可庙内的诱魂阵纹、香坛、还有被拘困在此地的大量幼童残魂，还遗留在此。斗篷邪人急着逃命，来不及带走被拘禁的魂丝。
我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后山方向，转身面对残破山神庙。
此刻庙中没有了主事之人，阵纹只是依靠残存香末的余温勉强运转，力量已经大打折扣。
我缓步绕到庙门正面，没有直接跨入门槛。咬破指尖，取用精血混朱砂，在庙门的石门槛上，画一道封阵符。先把庙内阵纹的力量锁死，防止阵纹自行暴走，胡乱撕碎被困的残魂。
符光落在青石门槛，暗红色阵纹光芒一阵闪烁，随即暗淡大半。
做完封阵，我才抬脚，小心翼翼踏入庙堂。
遍地都是散落的香灰、碎裂的泥胎神像碎片。半空悬浮着大团大团灰白微光，那便是许许多多被诱魂香拘来的孩童残魂。有的是荒岭村失踪的三个孩子，还有不少，是往年被掳、连家人都早已遗忘的山野稚子魂灵。
这些残魂被香雾长期熏染，意识残缺不全，浑浑噩噩，四处飘荡，不知何去何从。
我把道包摊开，取出安魂渡厄符，点燃香烛，就地简易布设一座小小的临时安魂坛。
今夜不能做全套盛大科仪，环境受限，心神也不足以支撑长时间高强度诵经。只能行简版安魂之法，优先分辨出属于荒岭村那三名孩童的魂光。
我盘膝坐在坛前，双手结安魂印，低声诵念安魂经文。
温和的符火静静燃烧，淡黄色光晕向外铺散开来。漫天漂泊的残魂，听见经声，纷纷缓缓向坛场聚拢。
我凝神分辨魂光的气息，耗费大半功夫，终于从一大团残魂之中，分辨出三缕气息与荒岭村孩童肉身相契合的魂光。
剩下其余残缺稚子残魂，暂时封入一张**存魂符**之内。此符只能短期收纳魂灵，日后要带回清玄道院，或是寻其他正道修士，再正式超度。
搞定收纳，我小心翼翼捧着那三缕孩童魂光，起身走出破庙。
夜风吹拂，太阳穴依旧隐隐作痛，浑身疲乏一阵阵涌上来。我强撑精神，踏着夜色，快步往荒岭村赶回。
等我回到村子，已是夜半。
村内家家户户灯火几乎全部熄灭，只有那三户失魂孩童的院落，还亮着微弱油灯。王大虎守在院外，手中紧握着猎弓，神色紧绷。看见我回来，他连忙快步迎上。
“道长！方才有几缕细细黑烟飘过来，我用艾草糯米挡下了，屋内孩子情况还算平稳！”
“万幸。” 我松了一口气。
我依次走入三户人家，避开凡人肉眼，借着安魂符的接引，将三缕魂光，缓缓送回到各自孩童的躯壳之内。
魂光入体的一瞬间，原本气息奄奄、一动不动的孩子，胸口微微起伏，脸色一点点恢复血色。原本紧闭的眼皮，有了微微颤动。
孩童的爹娘看见孩子身体出现转机，喜极而泣，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大声哭喊惊扰。
做完这一切，我走出屋外，靠在土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续斗法、诵经辨魂，心神透支到极点，浑身酸软无力。
天边，东方已经隐隐透出一丝灰白，长夜快要走到尽头。
就在这时，远处村外山道，传来细碎脚步声。数名村民举着火把匆匆赶来，为首正是里正刘老汉。
“道长，听说那庙里面的邪人跑了？” 刘老汉脸上交织着庆幸和忧虑，“往后他要是再回来，我们村子该如何是好？”
“庙内阵纹我已经暂时封印，但根基没有彻底捣毁。” 我喘着气，缓缓解释，“此人逃向西北古驿道骡马村方向。短时间内他受符箓牵制，损伤不小，未必敢立刻折返此地。天亮之后，召集村民，一同前往山神庙，彻底捣毁香坛，凿掉墙壁上全部诱魂阵纹，把那片庙宇彻底夷平，断了他再回来利用此地的根基。”
顿了顿，我又补充一句。
“另外，村中存在给邪人通风报信、输送物资的眼线。邪人虽然逃走，但线索还留在村子，一定要暗中细细查访，不可打草惊蛇。”
刘老汉神色凝重，重重点头。
天色越来越亮，第一缕朝阳，穿透山谷浓雾，洒落在荒岭村的屋顶。
几名孩童屋内，陆续传出微弱的孩童呜咽，沉睡多日的孩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劫后余生的哭声响起来，不再是被邪祟纠缠的呓语，而是活人的啼哭。
我站在晨光之下，揉了揉突突作痛的太阳穴。
荒岭村的危机暂时解除，可那名斗篷邪人已经逃往骡马村古驿道。那里，正是周衍口供记下的第二处高危地点。
我掏出草图，指尖落在古驿道、骡马村的标记上。
此地事了，下一站，便是古驿道。
只是此刻我心神亏耗过重，识海暗伤还未平复，不宜立刻长途跋涉。需要在荒岭村休整一日，把状态恢复大半，再继续前行。
道包之中，那两枚方才用来追踪邪人轨迹的老五帝钱，静静躺着，提醒我前方依旧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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