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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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起身时已至巳末，周经允叫人端了水，为她擦干净汗水，仔细涂了一遍药膏。在别人家这样放纵，金銮后知后觉又恼起来，看着他垂眸坐在身边，似乎刚才那人不是他一样。
她瞪着周经允平静的面孔，问：“你怎么这么厚脸皮？”
周经允闻言抬起头，视线坦坦荡荡地看着她。
金銮脸还残留酡红，恼道：“我被你害得，都不知道怎么出门了。”
他却淡定道：“天地人论，只是人之常情，我想他们会理解。”
金銮见他丝毫不知悔改，恨恨磨了磨牙，一下子抽出手，扑到他怀里。
周经允往后微仰，却怕金銮摔倒，两只手臂环住她，金銮就攀着他的肩，抬头在他脸上咬下一口。
片刻，她支起身子，看着那人淡定的面孔上，多出一个泛红刺目的齿印，心中洋洋得意。
周经允只是瞅着她挑衅的笑容，一时没有动作，金銮哼了一声：“看你今天怎么见人。”
她正要退出丈夫的怀抱，突然唇上一热，心里警铃大作，周经允不会要咬在她嘴上吧，那她几天才能出门啊？
她往后一闪，像兔子一样躲到床的另一边，周经允却没拦，只是看着她，竟然一笑。
那笑容如晴光映雪、冷窗窥月，不过一瞬而已，却仿佛卸下他淡然的面具，叫她瞧见被岁月淹没的过往。
周经允站起身，走到金銮面前，指腹擦了擦她唇上的水痕，低声道：“多谢夫人赠吻。”
雁绪进来时，金銮还愣在床边。
侍女脸上笑盈盈的，手中端着她要换的衣裳，唤道：“娘子。”
金銮见她的笑，疑心在拿自己打趣，起身不语，坐到妆台前。
雁绪为她穿上许都督府送来的衣裳，又梳起一头秀发，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淡去。
金銮终于忍不住了：“不要笑了。你都这样子，我真不敢出去了。”
“奴不是在笑话娘子。”雁绪看着铜镜中她的脸，微笑道：“只是，娘子与郎君终于能好好说会话，倒好像刚刚成婚那会。”
金銮怔愣一瞬，这才想起，她刚与周经允成婚时，确实没有那么水火不容。
周经允是很细心的人，对待她也一直愿意做小伏低、多番忍让，在婚假时，他们不可谓不和谐。
金銮成亲前后悔答应这婚事，但在婚后那段时间，却没和周经允吵过。周经允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夫君，她生气都没理由。
直到他离开天都。
一边是遥远的距离、繁忙的公事，另一边是甄四娘面前光鲜亮丽的诱惑，时间渐渐稀释了刚成婚的新奇，而她也懂得了男欢女爱的快乐。
金銮手指无意识缠绕着一方丝帕，心中无缘无故想着，难道都是自己的错吗？
不，是周经允先放弃她的。
“娘子，”雁绪见她神色不好，连忙道：“娘子快去正厅用饭罢，三郎君来催过几回了。”
金銮回神，瞪她一眼：“你方才怎么不过来说。”
雁绪垂下头，面上有些局促窘迫。
她是一向不支持金銮去云韶馆的。
也不知是不是被宫里规矩养大的缘故，即使雁绪在她这样跳脱的人身边再久，也明里暗里，希望她的婚姻稳固。就像淑妃与她的家人一样。
金銮见她垂首不语、低眉顺眼的样子，深吸一口气，道：“算了。”
她走出几步，又回身拿起桌上的粉盒，这才往前厅走去。
远远看到前厅中只有三哥，金銮心中不知是庆幸还是懊恼。
她走进去，坐到偏厅圆饭桌边，一扭头，就对上哥哥古怪的眼神。
现在已过饭点，甄锦习坐在正厅喝茶，他与金銮对视片刻，先开口道：“你们真是……”
剩下的话他不好说，金銮也明白了。周经允竟然毫不遮掩地，带着那个齿印出现在别人面前!
她又后悔又气愤，凶巴巴道：“怎么了，我同他好，不是正合你们的意。”
甄锦习等侍女为金銮上完饭菜，挥手叫她们退开，这才走到金銮身边，坐下，说的却是另一桩事：“你知道许重永要干什么吗？”
金銮想到正事，又想到从何处听到的这些正事，不自然地点头。
甄锦习见妹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拉着金銮的手臂，将她拽近，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他要我给郑王写信！”
“今天一早，他就跟我说，郑王和我们甄家关系紧密，要我请郑王来猎场打猎！”
甄锦习面色紧绷，恼火道：“他把我们关起来，让我们不能去告密就算了，现在却想借我的手，陷害亲王，这不是逼着我们，同他一起顶上谋逆的大罪啊！”
金銮虽然听周经允说过，许重永会借郑王游猎行凶，但是因为甄氏一直是王皇后最有力的同盟，无论郑王还是太子上位，都需要紧紧团结王氏与甄氏的力量，去对抗其他势力，所以她心里也不怕许重永真会做什么。
故而，她心里也不怕许重永真会做什么，甫一听到他竟还要陷害甄家时，不由得也脸色大变，“我们甄家与他无冤无仇，为何要这样……”
正说着，她气恼的话语突然一滞，颦眉思索着，突然问：“他这是，在报复我们甄家当年不助之仇吗？”
甄锦习亦怔了：“难道不是为太子扫清障碍，帮他稳固地位。”
可若是真是为了东宫太子之位，许重永怎么会打甄锦习的主意呢
偏厅一片寂静，许久，金銮开口问：“当年太子案，到底发生了什么？”
甄锦习沉思片刻，缓缓道：“那时候我还没入仕，只是听说太子在猎场惊马，摔断了腿。宫人还没来得及送太子入宫问诊，太子已经不省人事、口不能言了。”
太子案发生在信义十二年，那是荣耀与灾祸交织的一年。
那一年，金銮只是一位守着婚约，待字闺中的少女，即使偶有出格，却始终仗着长辈的宠爱，活得潇洒肆意。
她与未婚夫李效志是正经的青梅竹马，虽然对他没有爱情，心底却做好了为他生儿育女、相伴一生的准备。
而太子案，却轻易改变了她的命运，也终结了许多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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