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曜川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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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影没看他，下了电梯，往停车场的深处走。阿哲没追。他贴着消防通道的门，一点一点把尾巴压下去。这玩意儿不冲他来，也不冲楼上。它是想通过停车场，去这栋楼真正的底下，更深的地方。
它的脚没落在地上。像一团被拉伸的黑，后脚跟起来时，底下是空的。可它经过的地方，地面积水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凝了一层霜。阿哲低头看自己的爪子，肉垫上没沾水，干的。忽然就冷得发僵。
“灰阶。”他往后退了半步，“行，我记住了。”
游影拐进一根柱子后头，消失了。
阿哲没跟。他这具猫身体跑跳是快，可真跟阴物在别人的地盘上抢道，不划算。今晚的信息量够多了。大楼里有东西在喂灾气，有游影巡逻，还都跟苏家有关。再追下去，就是拿命填别人的坑。
“老子先走。”他转身，贴着墙根往外撤，“等老子把这猫身子养明白了，再来掀你的底。”
凌晨的风灌进地下停车场入口时，阿哲打了个喷嚏。
锦湖花园的灯已经全黑了。
阿哲从猫道钻回屋，先在玄关软垫上蹲了一会儿。凌晨四点多，天边泛着一点蟹壳青。他没开灯，就着那点光看苏晚晴。她还是原来的姿势，半蜷在沙发上，一条腿从沙发上滑下来，脚趾抵着拖鞋。衬衫皱在腰间。呼吸很轻，轻得像怕把谁吵醒。
阿哲想起她在瓷砖地上蹲下去的样子。
“姐，你这人也是。”他走过去，把脑袋搭在沙发边，“宁可在外面硬气，回家连个觉都睡不踏实。”
他伸出一只前爪，按灭了茶几上忘了关的台灯。黑暗一下子漫上来，只剩苏晚晴的呼吸，一下，一下。
他跳上沙发，在她小腿旁边团成一团。她的皮肤隔着衬衫料子，有一点凉。阿哲把尾巴绕过去，搭在她脚踝上。
“睡吧。”他闭上眼，“今晚不出去浪了，就陪你这一会儿。”
这一觉，阿哲睡得很沉。
他醒过来，是被门铃声拽起来的。
那种很有礼貌的、按一下、停三秒、再按一下的门铃，像在说“我知道你在家，不急，我等你”。阿哲从沙发上弹起来，浑身的毛都支棱着。苏晚晴已经坐了起来，一只手揉着太阳穴，脸色不太好。
“谁啊，大早上的。”阿哲在心里骂。
苏晚晴没动。她先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头看阿哲。
“墨墨，你先进卧室。”
阿哲没进。
凭什么。老子也是这家的一份子。
苏晚晴像是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阿哲跟在她脚后，尾巴竖成问号。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三件套西装，浅灰色马甲，没打领带，领扣松开一颗。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样高。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刚刚好，像从杂志上裁下来的。
周曜川。
阿哲的尾巴僵了一下。
“晚晴，早。”周曜川的声音很好听，“是不是吵醒你了？”
苏晚晴没让他进门。她一手扶着门框，门只开了一道缝。
“有事？”
“给你带了早餐。”周曜川抬了抬手，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袋，logo是城西那家要提前三天预约的早茶楼，“云吞和姜茶。你胃不好，早上不能喝冰美式。”
苏晚晴没接。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不放心。”周曜川笑了一下，目光越过苏晚晴，落到她脚边那只黑猫身上，停了两秒，又收回来，“董事会的事，我听说了。晚晴，这种场面不该你一个女孩子去扛。”
阿哲蹲在苏晚晴脚边，仰头看这个男人。
男人生得确实好。肩线很宽，站姿挺拔，说话时微微低着头，像在迁就她的高度。可阿哲听得最清的，是他那句“这种场面不该你一个女孩子去扛”。
说得好像她没扛下来。说得好像她需要他。
“不劳你费心。”苏晚晴的声音很淡，比昨晚在车上还硬，“董事会是苏家的事。”
“晚晴。”周曜川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早就料到她这个态度，“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没关系。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晴后颈上。
阿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苏晚晴后颈的灾气已经很淡了，几乎看不见。但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看什么。
“周六晚上，海盛集团有一个慈善晚宴。”周曜川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提前磨过，“苏昌盛苏叔也会去。你现在跟他闹成这样，一个人去不合适。晚晴，让我陪你。至少那天晚上，没人能当众给你难堪。”
苏晚晴的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看起来像缺人陪吗？”
“不像。”周曜川笑了笑，微微侧过身，像是要让开路，可脚没动，“是我怕你一个人。海盛那个局，水很浑。你比我清楚。”
阿哲听懂了。
这哪是邀请。这是拿苏昌盛当牌，逼她点头。不去，苏昌盛在晚宴上有人撑腰。去，身边站着他周曜川，等于当众承认她需要他。进是坑，退也是坑，只有顺着他的梯子往下走，才算“体面”。
苏晚晴的指尖在门框上紧了紧。
“周六我会去。”她说。
周曜川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自己去。”
后一句落地，周曜川的嘴角僵了半秒。极短。很快又恢复成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好。”他点头，没再劝，“那我把地址发你。晚晴，别太累了。”
说完，他把保温袋递得更近一点。
“早餐拿着。不为了别的，就当我多买了一份。”
阿哲听着，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他走到苏晚晴脚边，仰起头，冲着周曜川“喵”了一声。
极短。极硬。像在说滚。
周曜川低头看他。
“这猫倒是有意思。”他笑了笑，镜片后面的眼神看不出温度，“黑猫，尾尖白。晚晴，你什么时候养的？”
“捡的。”
“挺有灵性的。”周曜川没再纠缠，把保温袋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那我先走了。早餐趁热吃。”
他转身走了。
阿哲没看他人，去看他脚下那辆车。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单元门口。司机站在车旁，见周曜川出来，忙不迭拉开后座门。那个司机四十来岁，瘦长脸，穿着灰色制服，戴白手套，一张脸木木的，像谁都欠他钱。
可阿哲看他的第一眼，瞳孔就是一缩。
这人的后腰上，别着一个指甲盖大的东西。
不是钥匙扣。是金属的，灰扑扑，像一个很旧的腰牌。上面有字，天光太暗，阿哲看不清。可他看得见那东西往外渗的气息。
淡青色，一缕一缕，像热天里的柏油路上飘起来的气流。
跟苏氏集团负一层那些霉腥气，同源。
阿哲浑身的毛“刷”地炸起来。
“异兽带过来的。”他盯着那司机的后腰，呼吸都放轻了，“周曜川的司机，身上带着异兽气息。”
司机拉开车门，周曜川弯腰上车。车窗缓缓合上，周曜川在车里偏了偏头，望向楼上苏晚晴这扇窗。
阿哲没躲。
他站在门口，尾巴低低垂着，金瞳迎着光，暗成一条线。
宾利驶出单元门口，拐上主路，尾灯隐进晨雾里。
苏晚晴关上门。她靠在门后，好一会儿没说话。
“墨墨。”她叫他。
阿哲转头，看见她正低头看自己。眼睛里有些他看不太懂的东西，像秋天下过雨的湖面，又冷又静。
“周六的晚宴，我带你去。”
阿哲耳朵抖了一下。
“你陪我去。”她又说了一遍，像在对一只猫做保证，“他说的没错，那种场合，我不该一个人。”
可她的语气太轻了。轻得阿哲分不清，她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你不能一直保护我。”她蹲下来，把阿哲从地上抱起来，把脸埋进他后颈的毛里，“可你是唯一不会问我‘为什么非要争’的。”
阿哲僵住了。
她没哭，只是很用力地抱着他。用力到阿哲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从胸口一直震到他的脊梁。
妈的。
阿哲把脑袋往她颈窝里拱了拱。
“老子跟你去。”他在心里说，“不光去，老子还要把周曜川那个司机的腰牌给抠下来看个明白。”
苏晚晴的手机震了。
她没看。
阿哲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曜川刚才看苏晚晴后颈那一眼。
不是看女人。不是看暧昧。是看位置。
那个位置，上一秒还有灾气。这一秒，几乎没了。
而周曜川的司机，带着异兽气息。
阿哲从苏晚晴怀里抬起头，看向窗外。晨雾已经散了，太阳升起来，把整座城市照得发白。可阿哲忽然觉得，这白里藏着许多他还没看见的东西。
“周六，海盛。”他默念，“老子要看看，你周曜川的车上，到底拉着什么玩意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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