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北军南征，身在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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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席卷北境大地。镇北将军顾砚辞接获朝廷调兵圣旨，当众拒不受命。
他于校场祭旗，宣读讨逆檄文。
言明萧珩弑君篡国、苛政虐民，誓要入京迎回前朝公主，光复大曜社稷。
十万北境铁骑拔营启程，旌旗蔽野，马蹄踏碎冰封的河道，一路向南，攻城略地，势如破竹。
八百里急报一日三至，疯狂送入京城紫宸殿。
消息传开，京师震怖。
街市人心惶惶，米价飞涨，不少官员暗中收拾行装，准备随时弃城出逃。
紫宸殿内，萧珩一掌狠狠拍在御案之上，砚台滚落，墨汁泼洒满卷奏章。
“反了！顾砚辞竟敢公然谋反！”
他双目赤红，胸中怒火与寒意交织。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那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线索全部指向深宫之中那个看似温顺柔弱的女子。
所有的疑窦，终于汇成一个可怕的答案。
是沈烬。
从头到尾，都是她。
萧珩周身杀气汹涌，带着禁军，踏雪直奔长春宫。
风雪扑打着窗棂，偏殿之内，沈烬正临窗煮雪烹茶。
沸水翻滚，白雾氤氲，她神色平静，仿佛外面十万铁骑南下、京师危亡，都与她无关。
殿门被猛地踹开，铁甲铿锵，禁军持刀涌入，寒光森森。
萧珩一身风雪，玄色袍角落满白雪，眼底是毁天灭地的寒意。
“是你。”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刺骨，“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布局。赵家、魏嵩、江南民变、顾砚辞起兵……全都是你的手笔。”
终于摊牌了。
沈烬缓缓放下手中茶勺，站起身来，不再伪装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
长久以来藏在眼底的冷冽与疯意，尽数卸下伪装，坦坦荡荡展露出来。
她轻轻一笑，清丽的眉眼间，覆上一层霜雪。
“陛下总算想明白了。”
不必再演，不必再藏。
三年隐忍，卧薪尝胆，忍辱侍敌，今日无需掩饰。
萧珩上前一步，伸手扼住她纤细的脖颈，力道凶狠，几乎要掐断她的呼吸。
“朕待你不薄，为何非要倾覆朕的江山？！”
“待我不薄？”沈烬被他掐得微微喘息，眼底却漾开悲凉又疯狂的笑意，“三年前，你率兵攻破皇宫，我父皇自缢，母后饮毒，兄长战死，幼弟被赵弘斩杀于宫阶之下。满宫鲜血，历历在目。”
“你屠我沈氏一族，囚我于深宫，这便是陛下口中的待我不薄？”
字字泣血，恨意喷薄。
萧珩指尖猛地一僵。
脖颈上的力道松了些许，心口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
他知道血海深仇横亘二人之间，却还自欺欺人，以为日复一日的恩宠与温柔，可以抹平过往。
可笑至极。
“所以，从侍寝那一夜开始，你所有的温顺、委屈、眼泪，全都是演出来的？”
“不然呢？”沈烬抬眸直视他通红的双眼，“不装成放下仇恨的模样，我早已是刀下枯骨，又何来机会搅动你的朝堂，召北军南下。”
她身在虎穴，以身为饵，周旋于他身旁三年。
以温柔为刀，以隐忍为盾，布下一盘覆国大棋。
萧珩缓缓松开手，踉跄后退半步，眼底混杂着暴怒、背叛的剧痛，还有一丝不肯割舍的偏执。
“朕现在便可杀了你。”
“可以。”沈烬轻咳两声，脖颈留下一道红痕，却毫无惧色，“只是我死之后，顾砚辞大军依旧会向京城进发。他起兵，打的便是迎我复位的旗号。你杀了我，天下藩镇只会更恨你，起兵者只会越来越多。”
她赌他不敢轻易杀自己。
她是北军的大义之名，是顾砚辞出师的旗帜。杀她，便是授天下诸侯以口实。
萧珩沉沉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杀她，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把她打入冷宫，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接近。”
他咬牙下令。
禁军上前，押着沈烬走出长春宫。
漫天飞雪，落了她一头一身。
路过宫道之时，她遥遥望向南方，又转头望向北方。
北境铁骑正在一路破关，距离京师越来越近。
虽然身陷冷宫，被重兵羁押，但大局已定。
她赌赢了大半。
冷宫幽室，阴冷潮湿，窗棂封死，守卫重重。
沈烬独自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却没有半分颓丧。
三年深宫蛰伏，受尽委屈，牺牲了林公公，步步荆棘，走到今日。
她抬手，轻轻抚过脖颈上的扼痕，唇角扬起一抹孤注一掷的疯笑。
人虽被囚，大势已成。
顾砚辞的大军，便是她翻盘最后的筹码。
只是前路依旧凶险。
萧珩困兽犹斗，必定会调集所有兵马，于城外布防，拼死守城。
攻城一战，血流成河。
而她身在孤城之内，就是悬在刀尖之上，生死难料。
但她不会认输。
“父兄，再等等。”她低声呢喃，声音轻而坚定。
“这一场复仇，还没有落幕。”
城外烽火连天，城内暗流涌动。
沈烬囚于冷宫，孤注一掷，静待围城之日。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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