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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韩驰已经把平板递了过来。
“查完了。汉西来的,姓孙。他爹开煤矿的,前年井下塌了,埋了七个人,最后按人头赔,一人一万。这胖子没少拿他爹的钱出来装。”
沈放把沾了酒气的外套往沙发上一丢,坐回椅子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矿还在开?”
“开着呢。”韩驰说,“听说上面有人,几次检查都没查下来。”
沈放拿过平板,划了两下照片。
黑乎乎的矿口,旁边是排低矮的铁皮房,几个工人在泥地上蹲着吃饭,安全帽都没戴。
“找几个人。”他把平板扣在桌上,“去把他家那矿给端了。”
韩驰笑得露出半颗虎牙:“行,我这就去安排。什么由头?”
“需要由头吗?”沈放看了他一眼。
“懂。”韩驰转身就往外走。
办公室门还没关上,沈放手机就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梧川。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以为是陆成那边的人换号打来,滑开接了。
听筒里立刻炸出一个女孩的声音,尖锐得差点刺穿耳膜。
“陈默!你个狗东西跑得挺快啊!真以为躲回京都就没事了?老娘告诉你,掘地三尺我也能把你刨出来!”
“你旁边那女同学嘴挺硬啊,叫什么来着……苏晴是吧?我让人扇了她十几个耳光,她都不肯说你电话。没关系,她不说,我就把她家楼下那几间门面给扒了。现在她爹妈正在废墟里哭呢!”
沈放没说话,嘴唇慢慢抿成一条直线。
韩驰在旁边听得半张脸都拧起来了,压低嗓子问:“哥,苏晴谁啊?你在梧川到底干什么了?”
沈放没回答,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指节泛白。
电话那头还在笑,声音又尖又飘,带着点失控的疯劲。
“赵蕾,是吧?”
沈放声音不大,那头的狂笑却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一下没了声。
三秒后,更大的骂声撞了出来。
“陈默!你他妈是失忆了还是脑子被打坏了?!现在才想起我是谁?!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爸已经让人翻遍梧川了,你以为你跑回京都就没事?他早晚找到你,把你腿先打断,再扔到码头喂鱼!”
沈放把手机从耳边挪开,顺手点了免提。
韩驰立刻凑过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大气都不敢出,耳朵恨不能伸进手机里。
“你爸叫什么名字?”沈放问。
“赵三爷!你去梧川街上随便拉个人问问,谁不知道赵三爷!别以为你在学校认识几个人就了不起,我爸这次是真发火了。我劝你现在就回来,跪在我面前磕三个响头,我兴许还能帮你说句话。不然,你就等着吧,只要你还敢回梧川,黑白两道先扒你一层皮。”
电话里那女孩越说越亢奋,像是已经看见沈放跪地求饶的画面。
韩驰用口型问他:这他妈谁啊?
沈放没理他,只对着手机说:“赵三爷是吧。行,我记住了。”
电话挂断,沈放把手机往桌上一撂。
韩驰已经坐不住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亮得跟通了电似的:“哥,这赵三爷什么来头?黑道白道都有人,这要是捋清楚了,不就是现成的政绩?”
沈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想啊,你刚回来,正需要点能摆上台面的东西。梧川这案子要是查实了,赵三爷后面站的是谁,一锅端。你爸看了也挑不出毛病。”韩驰越说越起劲,手指头在平板上划来划去,“回头我再帮你找几个笔杆子,把材料润色润色,保准漂亮。”
沈放把免提关了,顺手开了飞行模式,将手机“扑通”一声扔进鱼缸。一条鳄雀鳝猛一甩尾,吞了半截,水花溅了韩驰一脸。
“哥,你这什么意思?不接她电话了?”
沈放抽了张纸巾擦手:“过几天回梧川,让她砍个够。”
韩驰抹了把脸,凑得更近:“跟我说说,那苏晴怎么回事?你俩什么关系?她怎么知道你们学校的事?”
沈放靠进椅背,三言两语把事说了一遍。他在梧川最后那段日子,苏晴是唯一把他当正常人看的。
没爹没妈,福利院长大,在学校长得显眼,但活得像个影子。他坐她旁边,天天蹭她笔记,偶尔她还帮他在食堂多打份肉菜,也没问过他为什么总吃青菜。
“那赵蕾怎么能找到她?”韩驰不解。
“说明她查了。”沈放说,“查我,查我周围的人。苏晴没背景,最好欺负。”
韩驰一拍大腿:“那你走之前怎么不给人留点钱?三五百万对你来说不就一顿饭的事?人也不至于为个电话号码被扇成那样。”
沈放抬眼看他,声音冷下来:“你他妈哪知道我当时什么情况。苏晴有奖学金,有食堂补贴。我兜里翻干净凑不出十块钱。我去捡纸板,六毛五一斤,塑料瓶两毛八一个。你让我拿什么帮她?拿命帮?”
韩驰被怼得缩了缩脖子,真掏出手机搜起梧川废品价格来。
几秒后,他小声说了句:“哥,那边现在纸板八毛了。”
沈放差点把茶泼他脸上。
“不过说真的,赵家这事咱不能光当私人恩怨办。”
韩驰把椅子扶正,坐直了,“你现在缺一个切入点。梧川就是个现成的由头,赵三爷一倒,后面牵连出来的,能让你在老爷子跟前挺直腰杆。你不是一直想掺和汉西那摊子吗?从梧川下手最顺。”
沈放没马上接话。
他知道韩驰说的有几分道理,但这会儿他想的不是政绩,是苏晴被人按在地上扇耳光的样子。
那姑娘连踩死只虫都要绕路,现在因为他被逼到家里门面都被扒了。
他拿过另一部手机,解开锁屏。
微信图标上的红色数字已经爆了,消息一条接一条涌进来,提示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积了一年的债。
“哥,快把网关了!手机要炸了!”
韩驰的声音都变了。沈放皱着眉,把移动数据一划,满屏的消息终于停住。可最上面几条已经弹了出来,想不看见都难。
周奕:“沈哥,听说你回京了?有人在会所看见你了,什么情况?”
蒋遥:“哥,这个是不是你?我梧川一个弟弟发过来的,你自己看。”
后面跟着两张图。
一张是食堂里他被踩着脸的截图,另一张是校门口那帮黑西装把人按住的画面。
沈放没点开,只扫到缩略图,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唐晚:“天哥,我小姐妹在梧川拍到的,说这人特别像你。我没敢认,你先看看。”
又是一张图,角度更近,把他那张鼻青脸肿的脸拍得格外清楚。
沈放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拿起平板搜了“梧川大学 食堂”。
词条一出来,各种视频像炸了窝似的。
转发量最凶的那条下面,评论已经十几万条。他随手点开扫了两眼。
“这女的也太猛了吧,把人踩脸上了都。”
“男的一看就理亏,不然怎么不还手?”
“肯定出轨被抓现行,打得好。”
“女的好飒,动作真利落,爱了爱了。”
“梧川赵姐出手,必是精品。”
沈放捏着平板的边缘,指节发白。
韩驰凑过来瞥了一眼,赶紧把平板抽走:“哥,别看。网上这种评论都不用带脑子,越看越气。”
沈放没说话,往后靠进椅子里,闭着眼,呼吸有点重。
他早猜到事情会传开,但没想到能发酵成这样。更没想到,这些截图能这么快就传到京都那帮人手里。
“周奕他们几个都知道了?”他问。
韩驰点头:“瞒不住。梧川那帮学生拍得太清楚,你就算被打成猪头,认识你的人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沈放睁开眼,盯着鱼缸里那条慢慢游动的鳄雀鳝,沉默了十几秒,忽然问:“网上提赵三爷的多吗?”
韩驰翻了翻:“有,但不多。有人提赵三爷就被删,应该是地方上在压。”
沈放冷笑了一声:“压得住视频,压得住人吗。”
他拿起手机,重新开了网,但没再点那些红点。
只给周奕回了三个字:回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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