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我是主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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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话音刚落，一个刀盾兵已经摸到了巨岩右侧不到五步的距离。盾牌是包铁皮的硬木盾，弩箭射不穿，对方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走得很稳，盾面始终朝向兰德藏身的方向，脚下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咔咔响。
兰德没有射他。
他忽然从巨岩左侧探出半个身子，弩机一抬，没有瞄准盾兵，而是瞄准了盾兵侧后方那个弩手。
扳机扣下，弩箭嗖地穿过两块岩石之间的缝隙，精准地钉进了弩手的肩膀。
弩手惨叫一声，手里的弩掉在地上，捂着肩膀滚倒在地。
兰德立刻缩回岩石后面。盾兵反应过来举刀冲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小星月，跟我换位。我数到三，你往左边那块尖石头后面跑，那里是风口，弯着腰跑，别抬头。然后躲好，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那你呢？”
“一、二……”
“等等等等！你还没说你去哪儿呢！”
“三！”
小星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窜了出去，弯着腰，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小包袱在她背上一颠一颠的。
她跑向兰德指的那块尖石头，碎石在她脚下哗啦啦地响，跑到石头后面立刻蹲下来，按照兰德的吩咐把痒痒粉小心翼翼地撒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粉末，然后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捂住了嘴巴。
与此同时，兰德从巨岩的另一侧绕了出去，借着坡上几块乱石的掩护，从侧面摸向了那个正在搜寻小星月踪迹的刀盾兵。
盾兵听到了小星月跑动的脚步声，正往尖石头那边转头，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凉风，兰德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背后，右手握着的不是弓弩，而是一块从地上捡的拳头大的石头，照着盾兵后脑勺上头盔和衣领之间的缝隙猛地砸了下去。
盾兵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兰德接住他脱手的腰刀，在手里掂了掂，又从他身上摸出了三支弩箭塞进箭囊。
“恭喜你，你已经从被追杀的小丫头升级为被追杀的从犯了。”
“我才不是从犯！我是主犯！”小星月在尖石头后面喊回来。
兰德笑了一声。
左右两翼的三个黑衣死士同时从乱石后面冒了出来，呈三角形朝尖石头包抄过去。
第一个冲到的死士绕过尖石头，一只脚刚踩上那片被小星月撒了痒痒粉的地面，还没来得及看清石头后面缩着的小团子，风一吹，就觉得没被衣服遮住的皮肤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痒，手上的刀也跟着偏了半分。
兰德从侧面赶到，一刀背砸在他手腕上打飞了兵器，紧接着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踢下了坡。
第二个死士紧跟其后，又是一阵风，痒得本能地弯下腰去挠，兰德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不好意思，这块地方我们包场了。”他手腕一翻，用刀柄敲在死士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痒痒粉还剩多少？”兰德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子。
“还剩一点点啦！大概还能撒一次！”小星月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晃了晃手里那个已经瘪了大半的布袋。
“好，省着用。你跟在我后面三步远，看到地上有掉的东西就捡……刀、箭、钱袋，能用的都捡。”
“收到！”
他们从乱石坡的底部一路往上打。
兰德利用地形不断换位，每放倒一个人就让小星月去搜刮战利品。
刀崩了口就从地上捡新的，弩箭射完了就从敌人的尸体上拔。
打到后来他自己的弓弩也被一刀劈裂了弩臂，他把断弩往地上一扔，捡起一个死士的***掂了掂，手感虽然比不上自己那把，但总比空手强。
小星月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
这个四岁的小丫头在刀光剑影中没有慌神。
她举着那面缴获的小圆盾，时不时抛洒痒痒粉帮忙。
有一次兰德被侧面袭来的死士缠住了分不开身，另一个死士趁机从背后摸向小星月，她听到脚步声后没有回头，而是直接把盾牌往身后一甩，整个人缩在盾牌后面蹲下来。
盾面铛地挡住了一刀，虽然冲击力把她撞得在地上滚了两圈，但她爬起来以后趁那人收刀的空隙把所剩无几的痒痒粉甩了他一脸。
那人捂着脸满地打滚的时候，兰德赶回来补了一刀，然后单手把小星月从地上捞起来继续往上跑。
“你刚才那一盾接得漂亮，”兰德喘着气说，声音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一丝认真的赞赏，“虽然动作不太标准，但你一个四岁的小短腿能接住成年人一刀还活着，已经可以在江湖上吹三年了。”
“那是！”
小星月骄傲地扬起小脸，鼻子上蹭了一块黑灰，怀里还紧紧抱着那面磕出了凹痕的小圆盾：“我可是毁天灭地大反派！区区一刀算什么嘛！不过……不过我的痒痒粉没有了噢，刚才那一下全撒光了。”
兰德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从乱石坡退进了一片低矮的松林，又从松林退到了一处山涧旁边的小断崖。
追兵的数量并没有减少。
他们有源源不断的援兵赶来。
而兰德这边，弩箭即将耗尽，身上的伤口从一道变成了许多道。
最严重的是左臂，最开始那一刀割得太深，布条止不住血，整条左臂已经几乎抬不起来了。
小星月的小圆盾上布满了刀痕，小包袱里的零食早在逃跑中掉光了，她的小卷毛被汗水和灰尘黏成一缕一缕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她始终没有哭，也没有松开过手里的盾牌。
终于，他们被逼到了山涧尽头。
身后是一道两人高的断崖，崖壁湿滑，没有攀缘的抓手。
左右两边都被追兵堵死，前方是周胜亲自带着的一批死士，大约十余人，个个手持长刀，一步一步地缩小着包围圈。
火把的光芒把整个山涧照得亮如白昼，兰德和小星月站在崖壁前，影子被火光拉得又长又细。
兰德靠在崖壁上，右手的刀尖抵着地面支撑身体，左手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额前的金棕色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
小星月站在他身边，把小圆盾挡在两人身前，仰头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和刀刃，蜜糖色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但她用力咬着下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兰德，”她小声说，“我没有痒痒粉了噢。”
“我知道。”
“我的盾牌也快被砍烂了噢。”
“我知道。”
“你的刀和箭也没了。”
“我都知道。”
兰德低头看她，嘴角还是弯着的：“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什么嘛？”
“你到现在都没有说要放弃。”
他抬起右手，把小星月鬓边那撮被汗水黏住的卷毛拨开：“一个四岁的小孩子，被几十个人追杀了整整一夜，盾牌砍烂了，被堵在悬崖边上无路可退……居然还在跟我汇报战损情况。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天生的大反派。端王那种货色，给你提鞋都不配。”
小星月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眼泪狠狠憋回去，用力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给我提鞋都不配！可是兰德……我们现在怎么办嘛？”
兰德没有回答。
他抬眼看向火把后方那道若隐若现的人影，刀尖从地面抬起，横在身前，刀刃上映着火把跳动的光，也映着他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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