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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完,院子里又安静了。
江文站在旁边,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穿越过来,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体,享了人家父亲的荫庇。
这位便宜老爹粗是粗了点,二是二了点,可对儿子那份心,实打实的。
战死了四个儿子,把家底散给了烈士遗孤,为了废柴小儿子追女人,堂堂开国第一功臣厚着脸皮四处借债。
他欠这老头的。
“爹,这诗给你,挂你书房里。”
江英愣了一拍,随即把纸往怀里一揣,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江文转头看向李轻舞,挤了挤眼。
“给钱吧。”
李轻舞脸色非常精彩,眼珠子在江文和那张纸之间来回转。
她不敢信。
这个混蛋以前连押韵都不会。
她亲眼见过江文写的东西,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都是抬举。
先生让他写一首五言绝句,他交上来的玩意七个字一句,五个字一句,三个字一句,连格式都凑不齐。
怎么可能写出这种诗?
不行,不能认。
“你怎么证明这是你写的?说不定你提前找人代笔的,或者从哪本旧书里抄来的。”
“除非你当场再写一首,我来命题,否则不算我输。”
江文乐了,就等这句话呢。
“来来来。”
他把袖子往上一撸,冲李轻舞勾了勾手指,“你命题,爷今天让你心服口服。那一万两我赢定了。”
李轻舞歪着头想了想,目光扫过院墙外面的景色。
初春时节,院墙外那排柳树刚吐出嫩芽,细长的枝条被风吹得轻轻摇摆,新绿鲜嫩得晃眼。
“现在正逢初春,柳树正在抽条发芽。”李轻舞抬手指向院墙外,“以初春和柳树为题,你写。”
她特意挑了这个题目,写战争诗可以靠气势撑场面,是男人都能喊两句打打杀杀。
可咏物诗不同,需要的是细腻的观察和精巧的构思,得把一棵柳树写出意境,写出美感,这才见真功夫。
一个从小没正经读过书的纨绔,打打杀杀也许能蒙出来,写柳树?
李轻舞嘴角又翘了起来。
江文低头蘸墨,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一息,然后落了下去。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从提笔到收笔,不到十息。
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涂改,一气呵成。
李轻舞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目光落到那四行字上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院墙外面那排柳树,枝条确实是那个样子,可她从没想过能用这么美的字眼去描绘。
她自认读过不少诗词,家里的藏书翻了个遍,京都文会上那些才子的作品她也品评过无数。
没有一首比得上眼前这四句。
关键是,江文提笔就写了出来。
没有构思,斟酌,四句诗落纸成章。
这是什么人?
李轻舞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江伯也看呆了。
他跟了江家三代人,什么大场面都见过,可少爷提笔成诗这种事,跟他以前认知里那个追着女人满街跑的废物少爷,完全对不上号。
“老爷,少爷有状元之才啊!”
“提笔就写,不带停的,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哪个读书人能做到这样!”
“那些科举出来的进士翰林,给他们三天时间也未必写得出这种东西!”
江英拿起第二张纸,读了一遍。
他不是文人,诗词歌赋那些弯弯绕他不太懂,可好不好他分得出来。
这首诗好得他头皮发麻。
他转过头,盯着江文,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
这真是他儿子?
老江家祖上八辈子都是武夫,大字不识几个,他自己也就认识个千把字,能写战报就算有文化了。
他爹是铁匠出身,他爹的爹是种地的。
老江家能有这种基因?
可又一想,好像也能说得通。
这小子没怎么正经读过书,能写出惊才绝艳的诗,那跟他说自创武功是不是一个道理?
都是天赋。
有的人生来就会打仗,有的人生来就会读书,有的人……两样都会。
江英盯着江文的脸,那张脸跟他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鼻梁高,眼睛亮,下巴上带着一股倔劲。
所以这小子是真的天才。
不是吹牛,装的,是货真价实的天才。
江英仰头大笑,“老子的儿子是天才!”
“我就说嘛!老子英雄一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怎么可能生个孬种出来!”
“以前是老子看走了眼!”
江文心里吐槽了一句,不,老头,你是真生了个孬种,我是冒牌的。
他没把这话说出口,转头看向靠在廊柱边一脸空白的李轻舞。
这女人还盯着那张纸,眼神发直,嘴唇微微开合,像是在反复默念那四句诗。
江文走过去,弯腰凑到她面前。
“发什么呆呢?”
李轻舞猛回神,退了半步,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你……你真是自己写的?”
“怎么?你以为我抄的?”
李轻舞没答话,可脑子里翻天覆地。
太子哥哥也写诗。
当初她第一次倾心太子,就是因为太子在中秋文会上即兴一首望月词,惊艳四座,京都的才子才女传抄了半个月。
她把那首词背了几百遍,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可现在把太子那首词跟江文刚写的这两首放在一起……
不敢比。
太子的词确实不错,可放在江文这两首面前,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怎么可能?
这么好的诗,应该出自太子哥哥的手才对。
江文怎么写得出来?
李轻舞的脑子拧成了一团,越想越乱,越乱越烦躁,不愿意承认江文比太子强,可事实摆在眼前,骗不了自己。
“行了,别想了,一万两,半个月之内还。”
江文从石桌上扯了张空白纸,唰唰写了一份欠条,递到李轻舞面前,另一只手拍出一盒印泥。
“签字,摁手印。”
“什么?”李轻舞瞪大眼睛。
“你赌输了,不认账?”
“我……我哪有一万两?”
“没有可以借,可以去找你太子哥哥要。”
江文挤了挤眼,笑容里带着一股坏劲,“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给你半个月时间,够意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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