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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屋里,老教士翻找着可供教学的材料。
男孩披着菲尼给他的斗篷,缩在角落的草铺上,饱胀的肚里全是他吞鱼吃虾带进去的池水,一边的短须武士好奇地看着男孩,问着男孩操作中的感受。
菲尼看着紧闭的屋门,爪牙已经离开这里,他似乎对古昆美尔语真不感兴趣。
既然一时找不到能同爪牙交换的知识,那菲尼只能仔细消化爪牙那套「学徒交感操作」,尽量按照男孩演示的那样来尝试。
“鱼,为什么是鱼?
这套操作的最终目的不会真变成一条大鱼吧!能不能变成老鹰,或者狮子呢?”
菲尼正心烦意乱,短须武士对他说道:“你觉得他是在骗我们吗?我们真在...另一个世界吗?还有这方法真能让我们变形,我意思是这太离谱了。”
没等菲尼回话,短须武士又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一个偏僻桥塔的哨兵,年轻时四处讨活,攒了一身穷病,也没个贵族亲戚,真有人愿意花费精力来和我开玩笑,我也该感到高兴。”
短须武士念头一通,开始把玩起尖石。
“你呢?
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短须武士问起了老教士的想法。
“蠢货。”
菲尼暗道一声。
这短须武士难道没瞧见老教士脸色,老教士肯定是不愿接触邪术,短须武士这样轻易接纳爪牙传授的知识,在老教士眼中是否已同异教徒一样了。
现在他们还需要老教士,不管是让老教士来负责沟通,还是跟随其学习古昆美尔语,老教士都是他们中间不可或缺的一员。
老教士没有回答,提了一桶水,“就这个了。”
他用手指蘸了蘸水在地上写起来,“咱们先学《绣花园诗篇集》中的诗歌,我在地上写一首,读上一遍,你们先跟着念唱。
按照那人的话,这出海的日子应该不远,你们能学多少就学多少。”
短须武士非常敬重教士,一开始就很照顾老教士,他注意到老教士的态度,忍不住说道:“教士,你是...”
老教士打断地道:“你们要知道,一群邪恶、狂想的人要看神迹,可除了丰卡的神迹,再没什么可看的了。”
短须武士没能听出此话隐含之意,而听出来的菲尼却有些来气,“我们不是天生邪恶,也不是天生就沉浸于异教知识的狂想中,我们信奉丰卡,可我们也想回家。
即便我们置身邪恶,甚至成为邪恶的一部分,丰卡的宝训仍可给予我们指引。”
老教士没有同菲尼置气,将最后那一枚尖石拿在掌里,“长者们总说我的固执本色让我无法领略那些宝训中的真意,或许我该尝试顺应自己的处境,将我的固执理念溶解蒸发。”
“不要勉强。”
菲尼皱眉地道。
虽说苏莱玛的大流教会崇尚顺应自然流动,教导信众们在万事万物间灵活变化,但打击邪法是根深蒂固的宗教理念,老教士强求自己接触学徒交感操作这种“邪法”,未必会有好结果。
“你那慧识真不像一个年轻人可以拥有的。”
老教士听懂菲尼言语之外的深意,诧异于菲尼的深远考虑,不由赞叹一声。
“放心,我们大流教会对抗邪恶,可不只是靠着手中的福音宝训,我们也有超越自然的神圣力量,可惜我已年迈,失去掌握它的资格。”
说着,在老教士的指下已经写下了一行诗——我的心渴想你,如干旱之地渴想春雨。唯有你,是我心所求,是我的磐石与高台...
见老教士这样说,菲尼放宽心,开始跟着老教士一起读唱诗篇。
一旦到了学习中,菲尼就会专注起来,不是他天生热爱学习,而是所处环境的逼迫。
在福提斯家中,菲尼学习箭术是为了武力和名声,不然将来的家产都没有他那一份。
虽说苏莱玛的王室有规定,家产继承中要有兄弟份例,但每个当家的父亲都会避免家产被分割,确保家产可以完整传到长子手中,这才是家族长久的道理。
在这当下的学习,或许能够保他一命,这样的情况怎能不使他专注。
短须武士跟着读唱小半会儿就有些吃力,往往刚念会一个新词,就忘记三个旧词,这反反复复之下,他只能找借口去草铺上休息,他的心思已在奇妙的操作上。
那个男孩还捂住肚皮,根本没有精神学习,屋里就剩下菲尼在强打精神跟上老教士的教学节奏,其实菲尼也只是死记硬背而已。
“永活的神啊,我等候你,
我的灵仰望祢,如守夜者仰望晨光。
唯有你,是我心所望,
是我的亮光与拯救。”
老教士用古昆美尔语在昏暗屋中展臂高唱,情绪高亢激昂,音调顿挫有度。
菲尼跟唱着,古昆美尔语的发音磕磕绊绊的,“永活的...神啊,我...等候...你,我的...灵...你,守夜...晨光...”
在这屋中,因男孩昏昏沉睡过去,老教士压低了念唱声音,菲尼则干脆停了下来,让老教士睡上一觉,于是屋中只余轻微鼾声。
菲尼和短须武士对视一眼,默契的轮流守着。
油灯昏昏亮着,菲尼靠在墙壁上,一会儿想着爪牙的话,一会儿又想着渔村的怪人们。
“砰”的一声,屋门大开,冷风嗖嗖往里灌,让正昏昏欲睡的菲尼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穿藻带裙的怪人站在门边,将手里的骨制短斧朝外一挥,喉咙里滚出几声含混的“呜呜”,这显然是在催促他们去往外面。
没人敢耽搁,短须武士先一步把尖石揣进怀里,又顺手扶了男孩一把。
老教士缓缓起身,用脚将地上未干的几行诗句抹去,水迹被抹成一道灰痕。
菲尼最后一个出屋,回头望了一眼澡池,他如果要亲身体验一次操作,那最起码得要抓来一条鱼,最好是一条凶猛大鱼,那样效果肯定更好。
这怪人领他们折向低矮浅谷的侧面,在碎石小道的两边,支着许多用大鱼长骨搭成的晾架,挂满剖开的鱼干、成串的藻带。
走了约莫两刻钟,地势渐低,一片滩涂在阴云下铺开。
这里是一条河流,靠近海口的河域,泥滩上插着许多木桩,再远处有一道半环形的黑色石栏隐约可见,高低不齐,有几段已经坍入泥里。
一位戴着三条精致贝壳项链的年轻怪人来到几人身边,赶苍蝇似的将那位领路怪人赶走。
这位一看就是通晓古昆美尔语的怪人,于是老教士出面交涉,然后就对菲尼等人道:“这位湿皮贵人叫你们去清理河道淤泥、修理石栏和渔船。”
“教士年老,不能去。”
短须武士担心地说道。
“湿皮贵人叫我留下给他讲故事。”老教士一句话让短须武士顿感不是滋味,这待遇差别太大了。
“波佳南。”
菲尼拍着肚子,用古昆美尔语要起食物。
刚说完,几条鱼干和新鲜藻菜塞到怀里,同时还有一条鞭子,不过鞭子不是给他们的,而是用来监督他们的。
看来即便已经入住渔村,他们地位也是相当低微,只能干一些底层苦役,菲尼得想办法脱离眼下处境,不然他怎么能专心学徒交感操作。
几条鱼干和藻菜下肚,他们就被催促着脱衣下河。
现在是退潮时候,可河道水位没有全部退去,被这冷水一激,寒风一吹,菲尼感觉去了小半条命。
他还不能将感受表现出来,泥滩上那条鞭子的主人正死死盯着他和短须武士。
最难受的不是菲尼和短须武士,而是小男孩。
刚才屋内澡池操作,已让小男孩有些低烧症状,再来这么一遭,肯定挺不了几天,于是菲尼呼喊起来,那条鞭子瞬间抽了过来。
即使被抽,菲尼也是一口气将话说完,让老教士同那湿皮贵人商量,看看能否让男孩去做一些捡拾枯枝的活计。
老教士点了点头,没有立即提出请求,只是一改自己敷衍姿态,开始认真讲起几个有趣故事,逗得贵人高兴,这才讲出了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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