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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峥还未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哽在喉间。
下意识伸手将人扶住,才发觉这人身上烫得厉害,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她到底知不知道,在这里高热可是会死人的!为何硬撑着不同他说?
裴峥一把将人打横抱起,一边朝屋里喊了一声:
“裴屹,去请郎中来。”
从西侧一间小屋里跑出个灰头土脸的少年,看到苏沉筠,先是有些吃惊,而后犹疑道:
“哥,咱家只剩五十三文钱了……”
“去请!”
裴峥的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少年讷讷应了一声便往门外跑去。
苏沉筠紧闭着眼睛,努力装出一副昏厥的模样。
她知道裴峥在怀疑她,但她眼下身心俱疲,实在没有气力同他周旋。
脚步声逐渐远去,感受到自己被放置到床榻上,苏沉筠再也支撑不住,任由自己真的昏了过去。
她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一会儿看见苏婉凝毁她名声抢她钱财,数次将她置于死地,一会儿又瞧见孟知远狰狞着将睡梦中的自己活活勒死。
无边的恨意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即便重活一世也无法抵消前世的阴影。
愤怒冲破了黑暗的桎梏,苏沉筠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喘着粗气。
身上的被子滑落下去,露出一身已然换过的干净衣裳。
苏沉筠眼神猛然锐利,扭头看向床侧,只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趴在床上睡得正熟。
外头还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高热拖得太久了,伤了底子,得慢慢调养,手脚上的伤也得早晚用草药敷着,免得溃烂。”
“开见效最快的药,多少铜钱?”
“四十八文。”
“哥,你已经两个月没发月银了!咱家粮也快没了,娘的药还……”
争论间,一道声音贸然插入:
“药钱我自己出,无需你们破费。”
几人纷纷看向卧房门口。
原本正应该躺着的人此刻正虚倚在门边,脸上还带着高热未退的潮红,身上穿着宽了些许的衣裳,整个人消瘦无比。
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弱不经风的女子,眼神坚韧地瞧着他们,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可以自己出钱,只要把我留下来,我养得活我自己,也养得起你们。”
裴峥定定地看着她,心里忍不住去想,她是吃了多少苦才会这样?
像一只浑身尖刺的猬子,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苏沉筠指尖攥紧又松开,此刻她好像又变成砧板上的鱼肉,这种感觉着实令人不喜。
她不缺赚钱的法子,只要展露出自己的实力,便能稳稳在裴家落脚,而不是等着别人给她定下一个结果。
于是她看向郎中,稍作思索,抛出了眼下自己能给出的最合适的筹码:
“有个防冻疮的方子,见效快,药材寻常,成本低廉,大夫收不收?”
郎中沉吟半晌,迟迟没应声。
苏沉筠知道他有所顾虑,在他犹豫不决时再次开口:
“我曾跟随一名游医学了不少土方,大夫不必担心方子无用。我可以先做出些来拿去给大夫试用,若是有用,咱们再行商议。”
几息过后,郎中痛快的答应下来:
“成!”
商定好取药时间,裴屹便要拿着退热的药方去抓药。
只是这次,他说什么也不让苏沉筠拿钱了,从荷包里拿了铜钱便将郎中往外送。
苏沉筠也只得作罢。
喉咙还是痛得厉害,她转过头想要找点水喝,才发现裴峥依旧在看着自己。
目光中有审视,有疑惑,似乎还有些……怜惜?
苏沉筠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思索一番,决定暂且不去深究。
避开裴峥探究的视线,声音沙哑道:
“稍后我便进山采药,尽快制出冻疮药,不会一直拖累你们。”
“不是拖累。”
苏沉筠怔住,看向这个两世都凶名在外的男人,却没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戾气,反倒认真地同自己讲:
“既已签了文书,你我便是家人,不是负累,这里也是你的家,所以不要有负担。”
苏沉筠偏过头去,心中暗自思索着这人说这些话的目的。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很快这份寂静被一道声音打破:
“哥,嫂子!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裴屹提着几包药从外头进来,小跑着拿了瓦罐熬药,一边扭头对着僵持的两人说道:
“我路过孟百户家门口时,听见里边正吵架呢!”
这两人才刚见面,怎的就吵了起来?
苏沉筠一挑眉,将自己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裴屹正要往炉灶里头添火,被裴峥抢了熬药的活,索性搬了三把板凳过来,坐下后翘起二郎腿,将听到的消息娓娓道来……
流放的队伍里有人拿了匕首,还起了冲突,苏婉凝被盘问了许久才被放走。
孟知远等她多时,没有想象中的一见钟情,也没有柔情蜜意,两个人都憋着气走了一路。
在看到孟知远那破败的住所时,苏婉凝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上一世,这人不是边关最有钱的人吗?
孟知远看着她一脸嫌弃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罪臣之女,还在那么多人面前惹了事端,哪来的脸面嫌弃他?
而两人隐忍的火气,在苏婉凝提出要看大夫时,纷纷爆发了出来。
“我受了这么重的伤,竟连大夫也不能看?”
“一道轻微的划伤而已,再过几天都好了,何必浪费钱?”
“这可是会留疤的!”
苏婉凝心头委屈不已,偏偏从屋里头还走出来几个人来指责她:
“还是京城的小姐呢,刚进门就敢跟我弟弟大呼小叫,以后还了得?”
“要看大夫自己拿钱去看,我们家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眼见着就要惹了全家人的厌烦,苏婉凝喉间紧了紧,想到以后会的好日子,还是忍了下来,低下了头:
“是我不对,我只是担心落疤会被你们嫌弃,怕夫君心中介意,才一时失了分寸。”
见她服软,一群人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孟知远也松了口:
“边关不比京城,我可以借你些银钱给你看伤,只是以后别再这样闹了。”
苏婉凝本来强压下去的火气又骤然升起,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孟知远,一双眸子瞪得极大。
借?!他是在羞辱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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