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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上,觥筹交错。
林宥青坐在角落里吸着二手烟,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菜。
“唉!你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啊?”小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小声对林宥青说道,“去给总监敬酒啊!”
“我都说了我酒精过敏,出事了你坐牢吗?”林宥青脱口而出,语气很生硬。
我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林宥青抿了抿唇,不去看小陈僵硬的脸色。
沙沙——
世界静止了一瞬,小陈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笑容满面地向总监敬酒,弯着腰,杯口低得不能再低:“总监,这次中标多亏了您的领导!我们才能有幸在这么大个项目上署名啊!”
总监非常给面子地喝了一口酒,两根手指夹着烟,胳膊肘支在桌边,称赞道:“你们景观组这次做的不错啊!”
小陈点头哈腰,“都是在总监您的带领下团队协作的成果!您可是我的老师啊!”
总监吸了口烟,小陈立马有眼力见地把烟灰缸拿了过来,总监满意地对小陈点头:“你那个水景部分设计的好啊!甲方一眼就相中了……”
林宥青闻言火大,那明明是我想的方案我画的图!小陈只是负责汇总,怎么就成他的了?
她刚拍了拍桌子,立马僵住,我这是要干嘛?说出来有用吗?
总监看了过来,哈哈笑开了,用夹着烟的手指隔着大半张桌子指了指林宥青。
“小赵这次的图也不错,把陈工想的点子执行得很好。女孩子嘛,做设计就是认真,小赵的优点就是人美心细!”
“景观组的美女助理非小赵莫属啊!”
全桌人都笑了,有人附和“总监说得对”,有人起哄“美女赵助”,有人低头玩手机没听。
林宥青攥紧了筷子,想为自己讨一个公道,“我画的图为什么不写我的名字?”
“呦,这是不服啊?”总监摇了摇头,用一种“教你做人的道理”的语气说,“职场不是学校,不是你写了作业就写你的名字。方案是给甲方看的,甲方认的是公司,是总监,不是助理。你要学会为团队奉献。”
林宥青不知道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张口道:“这不是奉献,是剽窃。”
总监的笑容僵住了,包间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沙沙——
林宥青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记忆被慢慢抽走,眼前一黑。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咖啡。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切都很正常,同事们在工位上敲键盘,打印机嗡嗡响。
小陈过来拍拍她肩膀说新项目要开会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林宥青看着左手手心里掐出来的指甲印,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但想不起来了。
时间变得无意义起来。
它从笔尖、键盘上流过,从一个又一个项目间流过,从总监和同事们的明赞暗贬里流过,从一声声“小赵,过来一下”中流过。
等小赵缓过神,天气变凉了,秋天到了。
新来的同事小李坐在小赵身旁。
小李不像小陈那样圆滑世故,他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一点腼腆,为人体贴。
有一次小赵加班到很晚,他路过她工位,放下一杯热奶茶,说:“早点回去,女孩子太晚回去不安全。”
小赵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些温情,只是把奶茶喝完,第二天跟他说了声谢谢。
小李开始约她吃午饭,起初是几个同事一起,后来只是他们两个人。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关系,只是觉得小李在旁边说话的时候,办公室的灰色好像淡了一点。
有一天晚上小赵在偷偷画一个竞赛图,她想拿些奖项为后面评职称做准备。
说来可笑,当了三年设计师助理,画了无数个方案,没有一个署上她的名字。
也不是没想过跳槽,但是一听到她28岁单身未孕,都觉得她不稳定,没有设计院要她。
正想着,陪她一起加班的小李路过,看了一会儿,说她画的很有灵气。
她笑了笑,没当回事。
几天后,小赵发现自己桌面上的竞赛文件多了一条自动保存记录——这个软件是打开后每隔五分钟自动保存一次。
有人动了我的文件!
她后背一凉,感到不妙,立马提交参赛作品。
她去质问小李,小李却说她多疑伤人心,从此疏远了她。
小赵很是内疚,之后的几天,她尝试过给小李带早餐,帮小李整理桌面,小李的态度渐渐缓和,两人重新回到了普通同事的关系。
不会一起吃饭,不会陪着加班的普通同事关系。
而原来的普通同事们也开始疏远她。
午休时同事们结伴去食堂,没人叫她。今天下午有个会议,也没人通知她。
于是时间再次模糊起来。
又过了一个月,小陈突然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小赵的参赛图纸和另一个公司的方案高度雷同,对方指控她抄袭。
她点开群里的对比图,一模一样,那是她熬了很多个夜画的图。
只有小李见过她画竞赛图。
她去找小李,小李出差了,也不接电话。
她去问总监,总监正在见客户,让她等等。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了很久,最后只等来一句话:“事情很严重,你先回去休息几天。”语气平静得好像给她放了假。
她回了工位,看着自己的屏幕,甲方的头像还在菜单栏里跳动。她关掉甲方的消息,起身去了卫生间。
小赵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那张陌生的、憔悴的面庞。
她试图动一动嘴角,镜子里的人隔了半秒,才迟钝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模仿她。
她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影突然开始散开,像一滴墨滴进水里。
她忘了自己在看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要照镜子了,想不起来今天周几,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
耳边又响起了树叶落地的沙沙声。
一种很轻很轻的、被遗忘的滋味涌上心头,像是灵魂深处被硬生生剜掉一块,空荡荡的,风吹过时,有细碎的疼痛。
一团黑色的影子从镜子中涌了出来,裹住小赵。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那声音空洞极了,却又能听出它的急切和激动。
“我叫……”
她卡顿了一下,揉了揉太阳穴,“小——”
“青青!”
“林宥青!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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