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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和她压根都没见过几面。”
阮书卷眯着眼打量她:“没有她在你头上扣屎盆子,怎么不扣别人家闺女。”
阮瞳只好把金銮殿上那些话,又捡了一遍说给他听,阮书卷听完眼睛都瞪圆了。
“林婉儿和裴琰?”
他声音都变调了:“还前后落了三回胎?”
阮书卷消化了好半天,冷不丁冒出:“你可真够背的,别人出门撞大运,你出门撞杀身之祸。”
“人家踩狗屎顶多臭一脚,你踩狗屎能踩出个屎坑来。”
阮瞳把换下来的旧纱布,卷成一团扔进篓子里。
随口接了句:“那说明狗都挑人踩,踩我都算高看我一眼了。”
裴云寂端着茶盏,从头到尾被晾在一边。
看父女俩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他插不进嘴,倒也不急,慢悠悠喝了口茶。
直到阮书卷骂完林婉儿,又骂菩萨。
眼看着要开始骂天气了,他才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轻咳了一声。
阮书卷耳朵动了动,这才又把注意力挪回裴云寂身上。
眯着眼,目光慢悠悠地在他脸上刮了一圈,总觉得漏了什么事。
金銮殿上,阮瞳好像跟他说了句什么来着,关于裴云寂的。
可他脑子晕乎乎的,越使劲想脑子越空,跟被浆糊糊住了一样。
阮书卷甩了甩脑袋,甩完又扯着伤口龇了一下牙。
索性不想了,先把眼下最要紧的弄清楚,这小子今日怎么就这么及时。
京城就是掀翻了天,他也只是打坐抄经。
金銮殿那地方更是连门槛都懒得迈进去,满朝文武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位王爷。
从不关心别人死活,从来没见过他对谁热过心。
今日倒好。
不仅救了他闺女,还将人护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这可不是在迦蓝寺抄过几段经的情分。
阮书卷撑着榻沿站起来,起了一半膝盖弯了一下,像是想跪又硬生生撑住了。
他阮书卷再有骨气,骨气也当不了饭吃。
这是静王,当朝最不能惹的主儿,动动手指就能让阮家卷铺盖滚出京城。
人家救了他闺女,他理当跪下来磕三个响头,但他膝盖弯不下去。
这是他从小疼到大的闺女!俩人喝同一杯茶,亲近得不像话。
偏偏对方稳坐如山,半点不避嫌,看得他浑身别扭,偏还发作不得。
阮书卷最后拱了拱手,脸上是笑的:“今日多亏静王出手护住小女,这份救命之恩,老夫记在心里。”
裴云寂微微颔首,只说了句:“阮伯父客气。”
阮书卷心口一跳。
……什么?阮伯父?
平日见面哪回不是阮太傅三个字,客客气气地砸过来。
今日茶喝了三盏,转眼连称呼都换了,阮伯父?
他跟裴云寂什么时候熟到这份上了?
阮书卷心里越琢磨越窝火,面上倒还端着,目光钉在裴云寂脸上,笑得滴水不漏。
“老夫心里实在好奇,王爷一向避世礼佛,朝堂诸事一概不问。”
“怎么偏偏今日刚好赶来太傅府,撞上瞳儿受难?莫非是提前知晓了什么?”
裴云寂坐的端正,本就是过来给他透底,自然也没打算藏。
“我本就有意护着瞳儿,自然不会让她受委屈。”
说完还看了阮瞳一眼:“往后也不会。”
这话砸下来,阮书卷头顶“轰”的一声,炸得他整个人又弹回了榻上。
他瞪着裴云寂那张坦坦荡荡的脸,人都麻了。
谁准你叫瞳儿的?!
这小子才认识多久,张口就瞳儿瞳儿的叫上了,叫得比他还顺口。
裴知瑾那是打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叫一声瞳儿他勉强忍了。
你裴云寂认识她几个月?
上个月还在迦蓝寺抄经呢,这个月就瞳儿了?
阮书卷嘴皮子猛地一卡,手不自觉往额头上伤口摸了一把。
正正按在纱布边缘,疼得他“嗷”一嗓子叫出来,捂着脑门在软塌打了个滚。
“疼疼疼疼疼——”
裴云寂杯沿挡着嘴角,看不见笑没笑,只那双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偷着乐。
阮瞳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爹,您别滚了,纱布要散了。”
阮书卷转头剜着阮瞳,那眼神跟两把飞刀,恨不得在她脸上钉出两个洞来。
你个死丫头!
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不是对天发誓死都看不上这冰块脸吗!
阮瞳低头摸了摸鼻子,心虚地避开那两道杀人的目光。
阮书卷顾不上疼,捂着脑门又弹起来坐直。
指着裴云寂,手指头抖得跟风里柳条似的:“你、你、你刚才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裴云寂看着他,面不改色:“瞳儿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怕阮书卷听不明白,一字一句补:“我心悦瞳儿。”
阮书卷的手指头僵在半空,像被人点了穴。
猛地转头看阮瞳,阮瞳低着脑袋看自己的鞋尖,像是那双绣花鞋上突然长了花。
阮书卷又把头转回去,瞪着裴云寂,手指头还戳在那儿,抖了三抖,愣是没戳出下文来。
心悦?
心——悦??
你一个王爷,说话能不能拐个弯?
能不能铺垫两句?
能不能先聊聊天气,再聊聊朝政。
再不经意提一嘴:对了太傅您闺女挺不错。
上来就心悦?你当在菜市场挑白菜呢?!
裴云寂往前递了递茶盏:“伯父先喝口茶再骂。”
阮书卷瞪着他递过来的那茶盏,正是方才阮瞳喝过的那只。
他两条腿一软,整个人跟被抽了脊梁骨似的,直挺挺往后一倒,砸得软榻吱呀惨叫。
他先前还只当两人就是交情好些,顶多私下走动走动。
顶天了也就是他闺女单方面招惹人家,裴云寂这张脸,谁看了不迷糊。
就是那种你盯着看久了,都觉得自个儿眼睛占了便宜的那种。
就这么个人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心里只有佛祖的静王殿下。
告诉他看上自己闺女了?
阮书卷觉得这事,比当年先帝驾崩还让他难以接受。
他不是连皇上赐婚都敢拒?!
满京城以为他要当一辈子和尚了!这佛念着念着,念到自己闺女头上来了。
阮书卷现在满脑子想着:这位爷到底是修佛修岔了,还是他闺女真给人家下蛊了。
又或者……他闺女其实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绝世才华?
比如会吟诗作对出口成章?或者精通琴棋书画样样拔尖?
又或者……
算了编不下去了。
他闺女除了嗑瓜子速度快,顶嘴反应快,闯祸跑得快,实在找不出第四个能拿得出手的本事。
阮书卷躺在软榻上,越想越觉得这事邪门。
他甚至开始怀疑,裴云寂是不是在迦蓝寺待久了,看母猪都赛貂蝉。
不对。
这比喻不合适,他闺女好歹比母猪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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