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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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街上逛了一圈，该吃吃，该喝喝。路边的糖葫芦来了串，馄饨摊来了一碗，排了半个时辰买了份牛乳糕。
安神香是路过铺子顺手带的，赵无忧调的香比这好不知道多少倍。
她买这个，就是个幌子，总不能空着手回来吧？
万一被人问：你干嘛去了？
她总不能说：我翻墙跑路结果又自己跑回来了。
那多丢人。
她阮瞳的脸往哪搁。
裴云寂见她半天不说话，也没追问，忽然开口：“今日进宫，遇见你爹了。”
阮瞳跟做了什么亏心事：“我爹？”
她有一个多月没见着阮书卷了。
以前在家天天嫌他唠叨，嫌他管东管西，嫌他看她的眼神跟看欠债的似的。
可现在一个多月没见，乍一听这人提起亲爹，心里竟莫名软乎乎的。
“他最近好不好？有没有瘦啊？”
裴云寂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面上不动声色：“瘦没瘦倒没看出来，精明倒是一点没减。”
“我刚跟他打了个照面，他那眼神，恨不得把我从头扒到脚，句句都在绕弯子试探。”
“说到底就一个意思，你到底在不在玄明师傅那儿。”
阮瞳一听，那点软乎劲瞬间被得意取代：“那也不看看我爹是谁。”
“他要是那么好糊弄，能在朝堂上混这么多年？”
裴云寂看着她那沾沾自喜的样，心里嘀咕：这得意的劲，跟她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爹是个老狐狸，闺女是个小狐狸，这窝狐狸精谁养出来的？
“你爹不光试探我，临走还拉着我，问了句别的。”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坏笑，端起茶盏浅抿一口。
阮瞳傻乎乎凑上前：“问啥了？是不是又担心我闯祸了？”
裴云寂目光落在她好奇小脸上，语调慢悠悠的：“他问我，你天天赖在寺庙里，是不是总扒着僧舍的窗户，偷看和尚洗澡。”
阮瞳脑子一空。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压着声音勾着笑：“怎么，我们阮大小姐，还有这癖好？”
“你放屁！”
“阮书卷！！！”
阮瞳恼羞成怒，张口就怒骂亲爹：“我是那种人吗！谁稀罕偷看一群光头洗澡啊？”
“一个个脑袋锃光瓦亮的，要偷看我也找个有头发的！！”
阮瞳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把阮书卷的胡子全揪光。
“老狐狸！老不正经！自己一肚子坏水，养出来的闺女能正经到哪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他怎么不先问问他自己！”
她骂得口干舌燥，嗓子里都快冒烟了，停下来喘了口气。
裴云寂坐在那儿，端着茶盏，听得津津有味。
阮瞳盯着他那张不动声色的脸，眯起眼：“我爹根本没说过这话，是不是？”
裴云寂没承认也没否认，就这么似笑非笑盯着她。
“你诈我！”
他语气淡淡的，欠揍的不行：“我只是随口一提，你倒骂了你爹快半炷香，还不带重样的。”
阮瞳气得要死，她刚才骂得多真情实感啊！
她伸手就去抢裴云寂手里的茶盏。
没别的原因，就是看他端着杯子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太来气！
裴云寂手腕一翻，轻轻松松往旁边挪了半寸。
阮瞳扑了个空，身体往前一栽，差点从榻上翻下去。
“裴云寂你混蛋！！！”
裴云寂端起一旁水盆往外走，步子不急不慢：“你刚才骂你爹那些话，我都帮你记着，下回见面我转告他。”
阮瞳在他身后炸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阮瞳瞪着门口，气的磨牙：这人是不是老天爷派来克她的？
气死她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没多久脚步声又回来了。
他不是走了吗？
阮瞳掀开一条缝，裴云寂在床边坐下了。
她还在气头上，恨不得在他脸上瞪出两个洞来：“你怎么还不走？”
裴云寂收起那副逗猫的表情。
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赵无忧那人，嘴碎，心不坏。”
阮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忽然说这个。
不自然地别过脸去：“谁问你了？”
裴云寂本来是打算走的，但脚下没动，有些话不说今晚大概是睡不着的。
“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阮瞳语气硬邦邦的：“谁往心里去了？我压根没听。”
“我出去是买牛乳糕，顺道买安神香，跟他有什么关系？”
裴云寂看着她，她要是没听进去，就不会跑出去。
那牛乳糕排了半个时辰的队，她平时最没耐心。
肯等那么久，不是多馋那口糕，是怕自己带着气回来。
至于那安神香，也只有阮瞳能糊弄过双喜。
双喜那脑子，看见她拎着东西回来，只当她是出去逛街了。
哪里想得到她是翻墙跑路又翻墙回来的。
阮瞳被他看得发毛，刚要开口骂人，裴云寂忽然站起来。
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裴云寂先开了口。
“无忧跟了我十年。”
阮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心忽然提了起来，这语气里压着什么，沉甸甸的。
“有一年冬天，我烧得不省人事。”
“他自己也病着，大雪天从京城骑了一天的马赶过来。”
“到了寺里，他从马上摔下来，腿都摔断了。”
“他趴在地上爬进禅房，我已经烧迷糊了，他跪在床前，一边哭一边扎针，扎了一整夜。”
裴云寂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天亮的时候烧退了，他什么都没说，出了门，蹲在门口哭了一个时辰。”
“小和尚跑来告诉我，说赵太医在哭。”
他垂下眼，袖口的手指微微攥紧：“他不敢在我面前哭，怕我看见，连撑下去的心气都没了。”
“这些年若不是他，我活不到今日。”
裴云寂转过身，目光沉沉看着阮瞳。
“他那人说不出好听的话，骂你不是看不上你，他是……”
他顿了一下，移开目光：“怕你伤着自己，也怕你糟践了我。”
他不想替赵无忧辩解什么，但他想让阮瞳知道，那些话不是冲她来的。
他平日很少说这些。
但今日说了，是不想让她带着气睡觉。
阮瞳别过脸去，心口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不疼，就是酸，酸得她想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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