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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秋月她爹正蹲在院里撅着屁股劈柴禾。
毛丫儿先跳下车,喊了声“姥爷”,震山也跟着喊,喊得比毛丫还响。
老头惊讶的看着他们,把斧子往地上一扔就奔过去搂着孩子们。
“不年不节的,你咋回来了?”他奇怪地看了眼冯秋月,眼睛却往马兰身上看。
马兰跳下车,脆生生叫了声:“大爷。”
老头“嗯”了一声,弯腰把震山往怀里一抱,又转头看着冯秋月:“这是你外头认的姊妹?”
冯秋月把车上的包袱拎下来:“她叫马兰。”
“名字好记。”老头把震山放下,又去牵毛丫儿,“进屋吧,让你三姨给你们做饭吃。”
冯秋月非常意外的看着爹:“我三姨来了?”
冯爹头也不回:“都来半年多了。”
听到声音,一个矮胖妇人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冯秋月还有点不好意思:“累了吧,我去做饭。”
冯秋月忙说:“三姨,你别忙了。有剩的没有?我和马兰对付一口还得赶路,再不走该天黑了。”
老头往炕沿一坐,扯过烟笸箩:“出啥事了?屁股还没粘炕呢就往回走?你折腾啥呢。让三姨给你做点热乎的。”
“就是,上炕歇着吧。”三姨说着就往外走。
冯秋月扭头看了眼走出去的三姨,小声问:“爹,我三姨咋跑咱家来了?”
冯爹看了马兰一眼,又看看冯秋月,像有些抹不开:“你妈都没好几年了。去年你三姨夫不是也没了吗,她就过咱家来了。”
冯秋月笑了:“你可真是,咋没给我个信呢?”
冯爹瞅着马兰:“姑娘,你上炕坐。”又转向冯秋月,“离这么远,咋告诉你。再说了,这有啥说的。”
“我也没给三姨买点啥。”
“你三姨又不是旁人,买啥?那不是外道了吗。”老头把震山拉过来,抱到腿上,“过来,让姥爷亲亲。”
震山搂住姥爷的脖子:“我都想死你了。”
毛丫儿也上炕,从后头抱住姥爷:“姥爷,我也想死你了。”
冯秋月却坐不住:“爹,我不等三姨的饭了。”
说着转身出去,去厨房拿了三张煎饼,又抓了几根大葱。
三姨正蹲在灶前烧火,见她要走,忙站起来,说:“这丫头,火都点上了,吃一口再走哇。”
冯秋月拦住她:“三姨,我跟马兰去趟老金场,太阳都快下山了。”
三姨推开冯秋月:“老金场?去那地方干啥,女人又不让进,十来里地呢。”
“我知道,看个人。”冯秋月没接话,只回头朝炕上喊:“震山,下来,走了。毛丫儿,你跟姥爷在家。”
毛丫儿和震山正缠着姥爷,说要看老黄狗。
震山哭唧唧地往姥爷怀里躲:“你们走吧,我和姥爷在家。”
老头把震山往身后一护:“这都几点了,非今儿去?明儿再去还能烂喽?”
“哎呀,你就别管了,有事呢。。”
老头看了她一眼,摆摆手:“把震山撂家里。”
“不行,让毛丫儿和你玩,震山和我去。”说完抱着震山转身就出了门。
“咋心思一出是一出呢。”
冯爹追出来在震山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马兰跳上车辕,鞭子一甩,驴车咯噔咯噔地出了院门。
三姨追出来,朝冯秋月喊:“拿上这俩饼子!”
驴车颠上屯道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冯秋月坐在车尾,把包袱抱在怀里,不回头,也不说话。
马兰赶着车,越赶越快,把道上的石子压得乱飞。
震山一脸的不高兴,嘟囔着:“你偏心,你咋不让毛丫儿和你来呢,你让她在姥爷家玩。”
“震山,想小舅没?”
“想。”
“妈这是带你去看小舅。”
“真的?”
“妈啥时候骗过你,你记着,见小舅这事和谁都不能说。”
“和我爹也不能说吗?”
马兰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更不能说,他烦你小舅,就像烦你姥爷似的,他知道了该和你妈打架了。”
“知道了,我不说,和秀秀都不说,妈,回家我要去找秀秀玩,老长时间没看见她了。”
冯秋月抬头看了眼天:“再快点。”
“还快?再快就飞起来了。”马兰嘴上说着,鞭子又甩起来,她笑嘻嘻的:“你说你,急成这样……”
赶到老金场时,太阳还卡在山顶。
河滩上,淘金的汉子们还没收工,远远能听见铁锹碰着石头的响,和着河水在暗处哗哗地淌。
冯秋月远远看见金场外头拦着道闸,两个炮手提着枪走来走去。
她让马兰把车停住:“别往前了。金场不让女人进。”
马兰奇怪的看着远处的河滩:“那咋整?”
冯秋月跳下车:“我让那老哥去喊人。”
她看见康把头整坐在地上抽烟,就远远的冲他喊着:“老哥,麻烦你叫一下杨天笑,就说他四姐来了。”
“等着。”康把头回头喊了一声,“去,让响子过来。”
马兰抱了抱胳膊:“这地方怎么跟个衙门似的。”
“都这样。金场里不让女人进,我们屯子里有人在这儿干活,老娘们儿从不过来。”
过了一袋烟的工夫,杨天笑从河滩上跑来了。
他光着膀子,上身只套件破褂子,扣子没系,前襟敞着。脚上沾满湿沙,跑起来吧嗒吧嗒地响。
到了近前,看见冯秋月,他猛地站住,像被谁迎面按住了。
震山见杨天笑跑过来,就高兴的扑过去:“小舅!”
杨天笑抱起震山,扭头看着冯秋月有点发慌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咋来了?”
“听马兰说你来这儿了,看看你呗。”
马兰开口就问:“响子,顺子在这儿没?”
杨天笑亲了一口震山:“我还没问你呢,他不去阿城了吗,咋跑这儿来了?”
马兰有些失望了:“没见着他。你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分手时,就说去阿城。”
马兰不笑了:“五叔他们谁能有他的消息?”
“前几天我们还说到过他,都以为他在阿城,还心思你和他在一块儿呢。”
马兰叹了口气了口气:“行了,别都跟木桩子似的。赶紧说,晚上住哪儿?你们这金场连门都不让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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