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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退亲
陆沉舟没有给她答复。
他松开了她的手,退后一步,月光从他肩头滑落,将他的表情隐入阴影。
“此事不可儿戏。”
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冷峻,好像方才那些短暂的失态和耳红都是沈知意一个人的错觉。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出假山,夜风从石缝间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的手缓缓握紧,指甲掐进掌心,刻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印。
不可儿戏。
这四个字可真像他。连拒绝都拒绝得这么克制,这么替她留余地。
可她不要余地。
她要的是生路。
“陆沉舟。”她对着空荡荡的假山低声开口,“你且看着。我沈知意看中的东西,不争到头破血流,绝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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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萧家果然登了门。
沈知意还在梳妆,碧玉就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前厅来了客,萧家的二夫人和几个族老都到了。沈父叫人把大小姐请过去,说是要说她的亲事。
“这么快。”沈知意把最后一根玉簪插入发间,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平静到有些冷漠的脸,慢慢笑了,“还真是一刻都不愿多等。”
她到时,前厅已经坐满了人。
萧景恒坐在萧家人中间,穿了一身簇新的青竹纹长衫,面如冠玉,笑得温和妥帖。见她进来,起身行了一礼,目光柔得像三春水。
“知意。”
沈知意没应,只朝上首的沈父行了一礼:“父亲叫女儿来,不知何事。”
沈父抚着胡须,笑呵呵道:“萧家今日来,是正式提亲的。你与景恒青梅竹马,两家早有默契。为父瞧着,亲事不如早些定下,也算全了你们小辈的心思。”
萧家二夫人跟着笑:“是啊,景恒这孩子,心里早就只有知意一个。我们做长辈的,自然想早点把人定下来。沈大人放心,该有的礼数,一样不会少。”
沈柔嘉坐在下首,脸色白得几近透明,笑容却还挂在脸上,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她的手指绞着帕子,指节都泛了青。
萧景恒走到沈知意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只雕花木盒,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他双手捧着,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深情:“知意,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说等议亲时送给你。我……”
“我不嫁。”
沈知意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惊雷,把整个前厅炸得鸦雀无声。
萧景恒捧盒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你……你说什么?”
沈知意抬眼,看向沈父,又看向萧家众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萧景恒脸上。
“我说,我不嫁萧景恒。”
这回,满厅的人都听清了。
沈父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沈知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女儿家当众嚷嚷!还不快向萧家赔罪!”
继母周氏连忙凑上来,一边拍沈父的背,一边“苦口婆心”地劝:“清欢……不是,知意啊,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萧家这样的人家,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可知这亲事退了,外头要怎么说我们沈家?你可不能这么不懂事。”
沈知意没看周氏,只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啪地一声拍在了桌上。
“今日正好萧家长辈也在。我沈知意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我要退亲,自然有我的道理。”
她指着第一样东西:“这是萧景恒近一个月来,收买我沈府下人的银票记录。从看门的粗使婆子,到我院里的三等丫鬟,一共七个人,每人收了他十到五十两不等。目的只有一个,时刻留意我的饮食起居,甚至连我每日去几趟更衣、读什么书、见什么客,都事无巨细地报给他。”
萧景恒脸色骤变。
沈知意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又拿起第二样东西:“这是人证。昨日夜里,有人亲眼看见,萧景恒与我的庶妹沈柔嘉,在城南水巷的一处私宅中幽会,至夜半方散。”
“你胡说!”沈柔嘉猛地站起来,脸白得没了血色,“我……我什么时候和他……”她话没说完,忽然看见沈知意盯着她的目光。
那目光冷极了。
沈柔嘉不是第一次挨打,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裳,站在了全天下人面前。她张了张嘴,眼前一黑,竟真的软软倒了下去。
“小姐!”巧杏尖叫着扑上去。
前厅里顿时大乱。
“柔嘉!”沈父又惊又怒,连忙喊人叫大夫。周氏更是哭天抢地,抱着沈柔嘉直喊“我的儿”。
萧景恒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厉声道:“沈知意!你休要血口喷人!我萧景恒堂堂正正,岂会做这等……”
“你不会?”沈知意冷笑,打断他,“表兄敢不敢让我把这位人证请进来,与你当面对质?”
萧景恒瞳仁猛地一缩。
他不敢。
他摸不清沈知意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那银票记录已让他心惊,人证若再进来说几句话,他在京中经营多年的好名声,就彻底完了。
他咬了咬牙,忽然换了一副表情。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被撕开了,露出底下阴沉如水的东西。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沈知意,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
“绝?”沈知意轻笑,“表兄和我,到底谁更绝?你找人日夜盯着我,又和我庶妹暗通款曲。今日登门提亲,是想要我,还是想要沈家在礼部的人脉,你心里最清楚。”
萧景恒脸色铁青,袖中的手攥得咔咔作响。
沈知意退后一步,朗声道:“这种男人,你们谁爱嫁谁嫁。我沈知意,不稀罕。”
说完,她转身就朝门外走。路过沈柔嘉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极轻极冷地丢下一句:“妹妹若喜欢,姐姐替你让了。”
沈柔嘉昏迷不醒,自然“听不见”。巧杏却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沈知意走出前厅,阳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还只是开始。
萧景恒,沈柔嘉,整个沈家,乃至她自己。都该为前世那笔烂账,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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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到底还是罚了她跪祠堂。
“你当众羞辱萧家,还拿你妹妹的名声陪葬!沈家养你这么多年,就是让你这样来报恩的?”
沈知意跪在祖宗牌位前,背挺得笔直,一言不发。
罚就罚吧。跪就跪吧。
比起前世她跪过的冷宫砖地,这祠堂的蒲团软得让她不习惯。
入夜后,碧玉偷偷溜进来送饭,被沈知意推了回去:“别让人看见。你去歇着,我没事。”
碧玉红着眼圈走了。祠堂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膝盖开始发麻,渐渐变得又冷又疼。堂前只点了一盏长明灯,火苗如豆,把她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极长。
她闭上眼睛。
“陆沉舟。”她在心里说,“你今日若不来,我明日就翻了这沈府,去你将军府门前站着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极沉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队。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
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沈府大门外。紧接着,下人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像炸了锅似的。
“将、将军?”
“陆将军来了!”
“老爷!老爷!镇北大将军到了!”
沈知意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扶着供桌站起来,腿麻得一个趔趄,又硬生生站稳。
她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穿过回廊,朝正门而去。沈父又惊又怕的声音响起,带着掩不住的谄媚:“陆将军深夜驾临,不知……”
“沈大人。”
一个低沉的、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声音传来。
沈知意没看见人,却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玄衣,黑靴,浑身披着夜里的寒意,身后是一整队黑甲铁骑,肃杀凛然,把沈府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本将来求娶沈家嫡女,沈知意。”
他的声音极稳,像在说一句军令,不容拒绝,也无需商量。
沈父的声音都变了调:“求娶?这……这……陆将军,小女今日才刚……”
“本将知道。”陆沉舟打断他,“她退了萧家的亲事。所以本将来了。”
满院寂静。
连祠堂里的沈知意,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沈大人。”陆沉舟的声音沉了三分,“本将不是来商量的。”
“这……这这……小女今日犯了错,正被罚跪在祠堂。将军若是不嫌弃,快请上座,下官这就去请……”
“不用。”陆沉舟说。
月光下,他已经抬步,朝沈府祠堂的方向走去。
身后铁骑如林,没一个人敢拦。
沈知意站在原地,听见那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跳快得几乎站立不住。
她忽然有点想哭。
又有点想笑。
这个人啊。
昨夜还跟她说“此事不可儿戏”。
今晚就带着铁骑,堵了她沈府的大门,当着她父亲和全府下人的面,求娶。
陆沉舟的身影出现在祠堂门前。
长明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冷硬如刀削的五官此刻被镀上一层暖黄,竟显出几分不真实的柔和。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沈知意。”他唤她,声音和昨夜完全不同,笃定,沉稳,像已经想清了所有的事。
“你昨日问我的事,我现在回答你。”
沈知意屏住呼吸。
“我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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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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