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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账上只剩九百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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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百八十元里,有三百六十元是周大成下个月的借款利息与约定还款准备,二百元要付中仓电费、值班与消防器材,真正能拿来组织下一车的只剩四百多。

    冬季小麦货源已经分散,玉米高峰也过去。东源每月基础询价仍在,符合标准的现粮却越来越少。服务部若为了让仓里有动静去收集小批,短驳和复检会把利润吃光;若停下来,三块板、两个人工和仓租每天都在花钱。

    霍远山把所有未完成业务拉出一张清单。第一条是县南酒精厂,利润薄、现结;第二条是瑞和普通麦,量小、回款稳定;第三条是一家新饲料贸易商,报价高、账期二十天;第四条是替外地粮贩寻找低价玉米,只付信息费,要求衡谷不问最终去向。

    罗静建议保留前两条,暂停后两条。新贸易商没有资产与履约记录,高价不足以覆盖账期;外地粮贩的用途和资格不清,信息费再高也不接。

    马小军担心只做两条业务,车辆表上的司机会流失。他这一个月刚稳定七名常跑青石线路的车主,一旦没有货,司机自然回到盛丰与其他大客户那里。

    “为了留车去接亏损单,车留下了,钱没了。”罗静把每条线路空驶成本写出来,“司机不是靠情义等我们,下一次有货给合理车价,他们还会谈。”

    马小军反驳,临时再找的价格必然更高。两个人争到最后,霍远山没有选“全停”或“全接”。运输组可以承接与衡谷粮贸无冲突的社会货运,用修理铺和车辆关系赚服务费;粮食订单则必须按自身利润判断,不为养车表硬做。

    这项决定让马小军第一次有独立收入,也让账更复杂。社会货运的定金、车费与风险不能混入粮食服务收入。罗静另开运输服务台账,马小军对每笔线路负责,使用衡谷电话与院地按约分摊成本。

    第一周,运输组替一家农资商组织两辆返程车,净收入二百三十元。钱不多,却覆盖中仓半月值班支出。衡谷没有靠无关副业突然翻身,只把已有能力在淡季变成一点现金。

    粮食业务则主动砍掉三条:无明确买方的提前囤样;只看牌价、不看最终结算的代比价;超过十五天且无保障的账期。三条业务过去贡献过近三成组织量,停掉后墙上的货板空了一半。

    霍庄人看到服务部冷清,开始传霍远山折腾半年只剩一间空仓。高建设没有落井下石,盛丰冬季也减少收购,只保持固定客户。粮食生意本来就有季节,不是每天排长队才算活着。

    霍远山利用空档逐户核对年度结算。他发现六份服务费收据的农户姓名写了同音字,两辆车的司机等时费没有对方签字,宏达那笔坏账虽只确认四百八十元,诉讼与交通成本却被分散进其他车次,掩盖了真实代价。

    罗静把宏达整单重算。表面每斤高一分,最终扣掉资金占用、追款与临时周转,三车合计亏损一千三百多。这个数字贴上墙后,所有人都能看见为什么高价订单被列入黑名单。

    第二周,东源临时要二十五吨普通制粉麦。量小于整车,单独发运必亏。霍远山把瑞和同日十五吨订单排到同一辆半挂,两批粮分隔码放、独立封样、先后卸货。路线多绕十八公里,却比两辆车省六百多。

    拼车需要两家买方共同接受封样、卸货顺序与延误责任。东源要求先卸,瑞和担心后卸受潮。霍远山没有替任何一方拍板,把两种顺序的时间与风险发过去,最终按先远后近、两厂各预留一小时确定。车辆合同也写明一厂延误超过时限,新增等时由责任方承担。

    这趟两批都合格,衡谷净余四百九十六元。没有让九百八十元一下变成几千,却证明淡季可以靠线路组合,而不是放宽账期活下去。

    月底,周大成第一笔利息按时付出。中仓租金第二期仍差两千多,供销社同意在不改变总额的前提下延十天,条件是书面补充,不接受口头拖欠。霍远山拿运输服务与两张小粮单的回款补齐,没有再向短期高息借钱。

    服务部熬过最紧的一个月后,账面恢复到三千六百多。离直接收购的实际周转仍远,资格审核却即将进入现场环节。霍远山没有因为现金稍缓便恢复被砍的三条业务。

    余额掉到九百八那晚,马小军把几张未报的餐票揣回兜里,说等有钱再算。罗静让他拿出来:“公司欠你也要记,不能靠谁脸皮薄让账变好看。”霍远山补了一句:“现在不付可以,哪天付、排在谁后面要写。”

    三人把现金支出压到只剩电话、水电和已承诺费用。办公室灯少开一盏省不了公司,却能提醒所有人,眼下每个新订单必须先说资金从哪来。九百八没有让他们停业,反而迫使“等下一笔回款”从希望变成具体日期。

    最紧的三天里,陈庆海打来一张现款小单。马小军问:“只有九百八,要不要先接,装完就回钱?”罗静说:“先付出去多少、买方什么时候验收,算完再说。”结果需要垫一万多,仍接不了。霍远山没有把机会变成救命稻草,只提供取样与介绍,让另一家粮商完成,自己收少量服务费。

    马小军仍追问:“若我们不接,服务费只有几十块,值得跑吗?”霍远山说:“值不值按时间算;但不能因挣得少,就用九百八去冒一万多的承诺。”他们最后只派顺路车辆取样,没有另起一趟空车,小业务也必须有完整成本。

    那张小单最终转给同行时,对方问:“你不怕我以后直接找陈庆海?”霍远山答:“客户会比较,靠藏一次电话留不住。今天衡谷做不了,就把服务范围写清。”

    九百八十元留下的不是一段穷困描写,而是一条淡季纪律:业务可以少,账不能为了热闹变坏;车辆可以去挣别的钱,粮款和风险不能跟着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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