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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东西零零散散,破损得厉害。张九日和张念翻了一圈,没找到什么能用的,商量了几句,决定再往里走走看。
小官没说话,只是看了张启熙一眼,张启熙冲他点了点头——他们也打算继续往深处去。
几人沿着甬道继续往下走。
越走越深,空气里渐渐带上了一股潮湿的腥气。
脚下的泥沙也越来越湿软,踩上去能渗出水来。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头没路了——一条地下河横在面前,黑沉沉的,看不见对岸,也看不见深浅。
水面平静得不正常,像一面结了冰的镜子,只有偶尔从洞顶滴落的水珠砸在上面,才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河面大约三四丈宽,水流不急,但光是站在岸边就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气从水面上飘过来,钻进裤腿里,沿着骨头往上爬。
张海客蹲下身,伸手在水面上探了探,缩回手的时候指尖已经冻得发白。
“这水不对劲,”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太冷了,不像是活水,地下水一般都是活水才对。”
张启熙没接话。她盯着那片漆黑的水面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水底下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但路只有这一条,绕不开,也没有别的岔道可走。
“下水吧,”她把外套紧了紧,第一个踩进了水里,“别停,一口气游过去。”
河水比她预想的还要冷。一入水,那股寒意就像针一样扎进皮肤里,顺着血管往胸口窜。
好在她有麒麟血,不一会,血液开始在体内翻腾,为她提供热量,让她不至于在河里冻僵。
张启熙咬着牙没吭声,双臂奋力往前划。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吸气声,显然其他人也不好受。
游到河中央的时候,张启熙忽然感觉到脚踝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那触感很轻,像是一根水草从脚边拂过。
但这条河里什么都没有,她刚才看得很清楚——干干净净的,连块石头都没有。
她心里一紧,加快了划水的速度。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水花扑腾的声音。
“有东西拽我脚!”
是张念的声音,他刚下河没多远,就感觉有东西在扯他的脚。
刚开始慌张了一瞬,在水里扑腾了几下,随即人又猛地沉了下去。
张海客离他最近,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去捞人。
水花翻了一阵,两人重新冒出水面时,张念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了,嘴唇发紫,死死抓着张海客的胳膊不放。
“快上岸!”张启熙喊了一声,拼尽全力往对岸游。
她能感觉到,水底下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不止一个,是很多个——它们在水下游弋,时不时蹭过她的小腿和脚底,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戏弄。
就在她快要摸到对岸的石壁时,脚踝猛地一紧。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往下拽,她来不及反应,半个身子已经被拖进了水里。冰凉的河水灌进她的口鼻,耳边只剩下咕噜噜的水声和自己狂跳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弯下腰,朝脚踝的方向狠狠扎了下去。
一刀,两刀。
那股力道松了一下,她趁机蹬腿挣脱,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掌撑上对岸的石面,翻身爬了上去,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淌。
紧接着,小官也上来了。他上岸之后没有停,转身又把手伸进水里,一把拽住还在水里扑腾的张海杏,把她拖了上来。
张海客拖着张念,张九日紧随其后,几个人狼狈不堪地爬上岸,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张启熙趴在岸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黑沉沉的,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可是她知道,刚才的不是错觉。
张念坐在岸边缓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是曳须!”
张启熙在张家的藏书阁的记载里看到过这种生物。
它们是地下河的寄生虫。
说是寄生虫也不太准确,它们更像是一种被困在地下水脉里、靠吃活物血肉过活的变种环节生物。
泗水古城的地下河冰冷刺骨,寻常鱼虾活不下来,曳须却偏偏喜欢这种水温。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体。成年的曳须看起来像一团半透明的灰色触手,粗细不一,粗的有成人手臂那么粗,细的像藤蔓,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像一坨被泡烂了的麻绳团。
平时它们缩在水底的岩缝里,一动不动,跟淤泥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是活物。
但只要水面有动静——人的体温、划水的波动——它们就会被惊醒,像被踩到尾巴的蛇一样,猛地弹射出来。
它们的触手表面覆盖着一层黏滑的分泌物,摸上去冰凉滑腻,像摸着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猪油。
触手的末端长着细密的倒刺,一旦缠上猎物,倒刺就会勾进皮肉里,越挣越紧。
然后它们会从触手中心的吸盘里分泌出一种消化液,能腐蚀皮肤,把血肉化成浆水,再一点点吸食干净。
麒麟血能够对付它们,火也行。
它们对那种至阳至烈的血气有天生的畏惧。
张启熙在水下被拽住脚踝的时候,倒刺划破了自己的脚腕,几缕血丝洇进水里,那群曳须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瞬间松开了触手,缩回了水底的岩缝里。
加上她猛戳了几下曳须,这才得以挣脱。
张启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掏出白鲜香精,抹在伤口上。
伤口不一会就愈合了,张启熙的麒麟血浓度太高,一点血就能逼退这些怪物。
张念也稍微受了点伤,也是在小腿上,显然也被“曳须”拽到了小腿。
他的血脉浓度不高,要不是张启熙的血,混在水里,张海客一时半会还救不下他。
怪不得当时张家人在这里损失那么多人,血脉浓度低点的,来着和送死没区别。
张启熙走到张念身边,把手里那瓶还剩了一半的白鲜香精,倒在了他的伤口处。
不一会,伤口已经就愈合了。
张启熙又拿出了五瓶,给每人发了一瓶,“自己拿着,受伤了直接用,血腥味容易引来其他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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