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规矩与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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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们一下子忘了刚才的拘谨，也顾不上队列纪律了，忍不住凑近了些，七嘴八舌地低声问了起来。脸上有震惊，有好奇，也有一种发现大佬就在身边的兴奋。
宿舍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李铁盛站在前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林青峰用短短几句话，就轻易打破了新兵们之间那层由于陌生和等级感而存在的隔膜。
将自己置于一个特殊的、甚至隐隐被仰望的位置。
也看到了其他新兵眼中对林青峰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种好奇、探寻，甚至是一丝雏鸟对老鸟的依赖感。
这种影响力，这种沉稳的气场，绝非普通新兵能有。
去年王昊天是靠碾压式的强悍和刺头作风让人又怕又不得不服。
而眼前这个林青峰……似乎更善于，也习惯于，用一种平和且含蓄的方式，就让人意识到他的不寻常。
毕竟人家兵龄摆在那边呢，当了八年兵要还是愣头青，那兵不是白当了？
李铁盛心里那根弦，微微松了些。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拍了拍手，将新兵们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好了好了，安静一下。”
“林青峰同志是老兵新当，经验丰富，这是好事。”
“以后大家确实可以多交流学习。”
“但是！”他语气稍重，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咱们都是一班的兵，都是新兵连的兵。”
“该遵守的纪律，该完成的训练，都是一样的标准，谁也不能特殊，明白吗？”
“这样，大家把包裹拿过来吧，我简单看一眼大家有没有带违禁品。”
“是…”新兵们参差不齐地应道，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林青峰那边飘。
李铁盛那句“把包裹拿过来检查”的话音落下，一班的新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纷纷回到自己床铺前，拎起那些颜色各异、鼓鼓囊囊的行李包和迷彩背囊，重新聚拢到宿舍中央的空地上，挨个站好。
每个人都将自己的包裹放在脚前，然后“刺啦”一声拉开拉链，将包口敞开着，等待班长检查。
空气里多了几分紧张和好奇。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部队的点验。
李铁盛没有站在前面颐指气使。
他走到第一个新兵吕梁面前，很自然地蹲下了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打开的包裹齐平。
“别紧张，就是例行检查，看看有没有不该带的东西。”他抬头对局促的吕梁笑了笑，语气温和。
接着，他便开始动手。
他没有粗鲁地胡乱翻搅，而是伸出那双骨节分明、带着训练痕迹的手，一样一样，耐心地将包里的物品取出。
先是几件叠得还算整齐的便装，他摸了摸口袋，平整地放在一旁空地上。
然后是几本崭新的书，他快速翻动书页，查看有无夹带，又轻轻合上。
洗漱用品、家里带来的零食、几张家人的照片……
每一样东西，他都仔细看过，确认无误后，再以几乎原样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放回包内。
他的动作利落却不失轻柔，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柔，仿佛不是在检查违禁品，而是在帮弟弟整理行囊。
甚至将一件毛衣重新叠好放回去时，他还顺手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
新兵们最初的那点忐忑，在李铁盛这种耐心细致的举动下，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毫无疑问，眼前的李铁盛，和去年那个因为被二次入伍的王昊天变得愈发急躁，试图用更强硬手段树立权威的年轻班长，已经判若两人。
岁月的打磨和挫折的洗礼，磨掉了他身上不少属于年轻士官的毛躁和锐利，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更为沉稳、也更为务实的老练。
他不再把权威刻在脸上，而是试着把它融入一种更让人容易接受的、兄长般的引导里。
他就这样蹲着身子，一个接一个地检查过去，偶尔问一句“这药平时常吃吗？”或者“这个充电宝额定容量多少？”，得到回答后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很快，他来到了那个名叫张大力的新兵面前。
张大力个子不高，但很敦实，留着几乎贴头皮的青皮发型。
看样子是入伍前自己先处理过了，倒是省了理发的事。
李铁盛像之前一样蹲下，目光投向打开的迷彩大包。
里面东西塞得有些杂乱，他伸手进去，开始往外拿。
几件衣服，几包牛肉干，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MP3……
忽然，他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两条硬质纸盒的长条状物体。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将那两条东西抽了出来。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清晰地照亮了上面的字样。
两条香烟，还是某个比较常见的牌子。
一时间，宿舍里更安静了。
几个新兵偷偷瞄着，大气不敢出。
去年那批兵里，就有人因为藏烟被班长狠狠收拾过，这几乎成了新兵连口口相传的恐怖故事。
按照去年李铁盛的脾气，此刻这两条烟应该已经被他毫不客气地摔在地上。
或者直接举到新兵眼前，紧接着就是劈头盖脸的训斥、严令上交，外加一通关于烟茶伺候的警告。
他会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瞬间掐灭任何违纪的苗头，以此确立不可动摇的规矩。
但是此刻，李铁盛只是看着手里的两条烟，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有些紧张、脸颊肌肉微绷的张大力，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火气，反而像平常聊天一样问道：“张大力，你入伍之前，就会抽烟了，是吧？”
张大力喉咙滚动了一下，看着班长手里那两条“罪证”，知道自己抵赖不了，干脆光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干：“没错，班长。抽了有两年了。”
他顿了顿，带着点试探和认命的表情问：“部队……是不让抽烟的是吧？”
“新兵连这三个月，原则上是不让抽的。”
李铁盛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
但接下来他的话，却让所有竖起耳朵的新兵，包括张大力自己，都愣了一下。
只见李铁盛晃了晃手里的烟，并没有立刻没收，而是用商量的口吻，清晰地说道：“不过，我也知道，有烟瘾的人一下子断掉，确实难受，也容易出别的问题。”
“这样，张大力，还有咱们班其他如果想抽烟的同志，你们听好。”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表情微妙的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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