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为与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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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后的陈默，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坐在沙发上。林薇走了过来，递给陈默一个苹果，问道：“老公，你这是怎么了？”陈默转动着手里的苹果，把今天调查组谈话、陈清飞和他说的话对林薇讲了一遍。
陈默讲述完，身旁的林薇开口说道：“老公，你也不用担心，大不了咱们辞职不干了。有那么个任人唯亲、排除异己、忠奸不辩的领导，也很难做出什么成绩。至于升职加薪，那就更不用想了。”说着，林薇抱住了陈默的胳膊，笑着说道：“老公，你今天没有把材料交给调查组，是个聪明的决定，给你个奖励。”说完，就在陈默的脸上亲了一口。
陈默笑了，然后反问道：“为什么说我不交材料是聪明的决定？”
林薇笑着说道：“已落下的刀并不可怕，悬在头顶的剑才叫人心惊。”
陈默赞同的点点头，接着有些低落的说道：“按照陈清飞的说法，还不知道他们会给我按个什么罪名呢。”
林薇看着陈默失落的表情，说道：“老公，那你清楚在你们这种单位，有几种处分吗？”
想了想，陈默说道：“这个我还真清楚，处分共有四种：第一种是批评教育、谈话提醒、诫勉谈话，就是平时说的‘红红脸、出出汗’，算是最轻的，严格来说不算是处分。第二种是党纪轻处分和组织调整，包括警告、严重警告，还有停职检查、调离岗位、免职，这一档已经开始动手了，把位置给你拿掉。第三种是重处分，包括撤销党内职务、留党察看、开除党籍，还有降职、撤职。第四种是最严厉的，主要是针对那些严重违纪涉嫌犯罪的人，会直接移送司法机关。”
林薇调侃道：“没事的，即使对你运用了第四种，也不用担心。到时我去给你送饭。”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陈默看了看林薇，无奈的说道：“别闹了老婆，我在和你说正事呢。”
林薇坐直了身子，正色说道：“老公，我觉得你现在是自寻烦恼。你想那么多也无用，因为你不知道张国华他们会怎么想。人心和代码最大的区别就是：人心是不可琢磨的。在利益和危险面前，每个人首先想到的都是怎么做会对自己最有利。放到张国华身上，他首先想的肯定是如何才能给集团领导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而不会考虑公司员工的想法，更不会给你们交代。向上管理，是国企的通病，也是顽疾。”
陈默接话道：“你说的都对，可是我明明没做错什么，如果责任叫我背，我心不甘。”
林薇伸手拿过陈默手里还未吃的苹果，自己先吃了一口，随后递给陈默，一边吃着苹果，一边说道：“对你这个整天只知道研究技术，从不知道钻营的人来说，突然叫你承担本不属于你的责任，你肯定会心不甘情不愿。可有句话说得好：胳膊拗不过大腿。”
陈默质疑的看着林薇，不悦的说道：“连你也认为我就该捏着鼻子认了？”
林薇反问道：“不然呢？我刚才说大不了就辞职不干了，可你敢吗？你有老婆孩子，不是单身一人。你辞职没了收入，怎么养家糊口？怎么养老婆孩子？房贷车贷怎么办？孩子补课班兴趣班的钱从哪里来？”
陈默重重的喘出一口粗气，颓然的靠在沙发上，没再说话。
林薇并没有放过陈默，而是追问道：“陈默，你想继续在数智公司干下去，你就得接受现实。就得学会忍气吞声、向上管理，学会阿谀奉承、察言观色，更要丢掉你骨子里的清高，时时刻刻方方面面都要领会领导的意图。这些你能做到吗？”
陈默摇摇头，低声说道：“我做不到。尤其是阿谀奉承的话，我说不出口。”
林薇顺势靠在了陈默的身上，说道：“老公，我知道你根本就做不到那些。即使强迫你去做那些，你也会不开心的。既然如此，那摆在你面前的就只有三种选择。”
陈默直接插话进来，说道：“你所说的三种选择，一种是你刚才说的，忍气吞声当孙子，小心翼翼地过每一天。第二种是掀翻桌子，然后辞职走人。第三种是向上申诉，对吧？”
林薇点点头，“对的，不管选择哪种方式，都不容易。辞职走人，运营公司的人会说你犯了错，自己没脸继续待下去，只能灰溜溜的走人。忍气吞声当孙子，就你的脾气秉性，我担心你会抑郁。向上申诉，属于向老子告他儿子的状，是亲三分向。”说着，林薇也叹了口气。
陈默缓缓闭上了双眼，见状林薇也不再说话，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失望。
两个人就这样在沙发上互相依偎着，整个客厅，只有墙上的石英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许久后，陈默突然睁开了双眼，看着林薇，语气坚定地说道：“老婆，那三条路我都不想走。我不想因为我的妥协，而失去自己做人的底线；也不想因为我的懦弱，叫你和陈念在知情人面前抬不起头，叫人说我不是个男人；更不想因为我，让女儿误以为面对不公和强权霸凌，妥协退让才是正确的。”
林薇听到陈默这么说，立刻坐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满意的神色，认真地对陈默说道：“老公，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支持。咱们这个小家的天，永远都不会塌的。”
陈默伸手抚摸着林薇的脸儿，低低的说了一句：“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林薇点点头，再一次依偎在陈默的身上。
交投集团对此次系统升级事故十分重视，在调查组结束调查的第二天下午，也就是7月8号，集团纪检监察部部长杨涛带着调查组的人，再一次来到了运营公司宣布集团的处分决定。
会议室里运营公司班子成员全部到位，办公室的人给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杯茶，茶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
杨涛坐在长桌正中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戴一副细框眼镜，穿着深灰色的半袖。他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抽出来，一共两份，盖着交投集团党委的公章。他翻看了一下，确认无误，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运营公司的班子成员。随后杨涛把文件往前推了一点，用正式的语气开口说道：“各位同志，今天我到运营公司来，是按照交投集团党委的安排，代表集团纪委，就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项目的调查结论和处分决定，向运营公司党委班子进行通报和宣布。”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面前的文件，然后继续说道：
“关于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项目，交投集团纪委于2026年6月成立专项调查组，对项目立项、招标、建设、验收各环节进行了全面调查。调查期间，调查组查阅了项目全流程文件、会议纪要、OA审批记录、财务凭证等材料，分别与项目相关人员进行谈话，形成了完整的调查报告。调查报告经集团党委审议，形成了以下处理决定。”
顿了一下，他拿起第一份文件，念道：
“张国华同志，作为运营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是联网收费系统项目的最终决策者。经查，张国华同志在项目推进过程中，存在决策环节把关不严、未能有效识别和管控重大风险等问题，对项目后续出现的质量缺陷负有主要领导责任。鉴于张国华同志在配合调查期间态度端正，主动配合组织查清事实，根据相关规定，给予张国华同志诫勉谈话处理。”
念完对张国华的处理决定，杨涛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又拿起第二份，继续念道：
“沈志刚同志，作为运营公司党委副书记、总经理，是联网收费系统项目的验收组组长，负责组织项目验收工作。经查，沈志刚同志在主持项目验收过程中，未能全面核实系统真实质量状况，存在验收把关不严、程序执行不到位等问题，对项目验收环节出现的程序瑕疵负有直接领导责任。鉴于沈志刚同志在配合调查期间态度端正，主动配合组织查清事实，根据相关规定，给予沈志刚同志诫勉谈话处理。”
念完第二份文件，杨涛看着张国华、沈志刚两人，问道：“张国华同志、沈志刚同志，你们两人对集团党委的决定可有异议？如果有异议，现在就提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向集团党委汇报。如果没异议，就请在文件上签字。”说着，杨涛站了起来，隔着会议桌把两份文件递到张国华和沈志刚两人面前。
张国华和沈志刚两人交流了一下，先后表达了对集团党委的决定没有异议。随后粗略的翻看了一下文件，就分别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递给了杨涛。
杨涛确认签字无误后，便把文件收回文件袋里，然后抬头扫了一圈会议室里坐着的人。
“各位同志，集团党委对运营公司联网收费系统项目的调查已经告一段落。对张国华同志、沈志刚同志的处理决定也明确了。希望运营公司党委班子认真总结这次事件的教训，在今后的项目管理和流程管控中严格执行各项制度，避免类似问题再次发生。同时，也希望张国华同志、沈志刚同志在今后的工作中，也要吸取此次事故教训，丢掉思想包袱，为集团在十四五期间的数字化转型中，作出更大的贡献。”
说到这里，杨涛顿了顿，继续说道：“同时，集团党委明确要求运营公司在《省属监管企业子公司规范管理暂行办法》、《市国资委监管企业中层管理人员管理办法（试行）》等相关制度文件指导下，对所属的子分公司相关人员进行处理并报备集团公司。在处理的同时，更要做好相关人员的思想建设工作，一切都要以‘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为前提，不能出现借机对相关人员进行打击报复等现象。”
说完后，杨涛看了看张国华、沈志刚等人，得到没有什么可补充的回应后，便宣布会议结束。随后，杨涛一一和运营公司的班子成员握了握手，便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送走杨涛等人后，张国华等人再次回到了会议室，关起门来开始讨论对于剑、陈默、勾成以及智通科技的处分。
与此同时，北省文旅局的人，在分管文体的副省长的亲自指导下，正在为半个月后的‘夏季清凉音乐啤酒节’的召开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各种准备，尤其是交通、住宿、安全等方面，更是各级领导的重点关注对象。
而这些，并未引起张国华等人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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