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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颔首,示意陆野坐下。
“你很坦诚,也很硬气。”
陆铮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透着一丝欣慰,“黎疯子没有看错人,他拿命护着的兄弟,是个带把儿的爷们。”
陆野愣了一下,眉头微皱,没有坐下。
陆铮没有理会陆野的疑惑,他从军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拆开封口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他在行动前,交给赵守山的绝笔信。”
陆铮将信封推到陆野面前,面无表情地说。
“他交代赵守山,如果他回不来,就把这封信连同他的两枚一等功勋章,交给县武装部的李巍部长。”
“这封信,本来是作为最高机密直接递交军区的。但我觉得,现在可以给你看看了。”
陆野看着桌面上那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心脏猛地一抽。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将信封拿了起来。
信封很轻,但落在陆野手里,却重若千钧。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信封里抽出三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
上面是周黎力透纸背的字迹,笔锋刚劲,一如他那宁折不弯的性格。
陆野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他用力眨了眨眼,从第一行开始看起。
“关于近期重大恶性事件的汇报及自首书。”
陆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继续往下看。
“我,周黎, 原南疆军区驻边侦察连连长,现靠山镇林业站站长。”
“在此,我向组织坦白我所犯下的一系列严重罪行。”
“1983年2月,我查明原林业站副站长金戈,涉嫌倒卖国家资源、贪污公款。”
“同时,我掌握了他谋杀原站长周正邦一家三口的确凿证据。”
“周正邦是我的老班长,对我恩重如山。”
“出于强烈的个人复仇意愿,我没有选择向公安机关报案。我私自采取行动,亲手将金戈毙杀。”
陆野看着这几行字,呼吸变得沉重。
在信里,周黎将杀人的主谋和直接责任,全部揽到了自己头上。
“击毙金戈后,我接手了他遗留的走私暗线。通过对这些暗线的排查和审讯,我截获了一份绝密情报。”
“有一支名为‘阿莫克利’的境外武装势力,正准备大规模越境。他们的目标,是我国黑水林深处的一处露天金矿。”
“金矿所在地为:北纬 51°28′、东经 124°08′。”
“这处金矿储量惊人,境外势力企图武装占领并掠夺我国国家资源。”
“面对这种危及国家主权和财产安全的重大突发事件,我再次做出了严重违纪违法的决定。”
陆野的双手开始颤抖,信纸的边缘在他的指间发生形变。
“我没有向县武装部或北部军区汇报。”
“我利用林业站站长的身份,强行征调了下属护林员陆野。”
“我利用金戈留下的走私客残部,将其收编。”
“我在黑水林深处,利用地形挖掘陷阱,埋设TNT炸药。我制定了诱敌深入、分化瓦解的战术。”
“我以金钱和武力相胁迫,迫使他们服从我的指挥。”
“我准备凭借这批临时拼凑的武装力量,将越境的境外分子全部歼灭在国境线内。”
陆野死死盯着“强行征调”、“胁迫”、“迫使”这几个词。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三张信纸。
这里的字迹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墨水在纸上晕染,笔画变得凌乱潦草,甚至有些字被反复涂抹。
似乎写字的人当时情绪极度不稳。
“关于我不向军部汇报的真实原因。”
“是因为,我还有私仇未报。”
“当年老班长的死,除了金戈,还有人参与,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
“我不能上报。一旦军区介入,边防部队进驻黑水林,金戈走私的事情瞒不住,这条线上所有的人都会暴露出来。”
“他们是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但我要的是亲手把他们剥皮抽筋,不能让他们死的那么轻松。”
“我身上的这身制服,我曾经宣誓效忠的信仰,我全都顾不上了。”
信件到了末尾。
字迹重新变得端正,甚至透着一种释然。
“我深知自己的行为已经彻底背离了一个军人、一个国家干部的底线。我罪无可恕。”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杀戮,皆由我一人策划指使。”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我已经死了。”
“尽快发兵黑水林!!”
“尽快发兵黑水林!!”
“周黎绝笔,1983年3月。”
陆野盯着落款处的那个名字。
视线开始模糊。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信纸上。
正好落在“周黎”两个字上,蓝黑色的墨迹瞬间晕开,化作一团模糊的暗影。
陆野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周黎第一次来家里吃饭。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因为没有给念念带礼物而手足无措。
他想起了周黎笨拙地揉着念念的头发,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想起了周黎在黑水林的雪地里,四肢被打断,浑身是血。
陆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砸在水泥地面上。
他是个重生者,他拥有系统,拥有超凡的武力。
他可以一拳打碎猛虎的头骨,他可以一个人在五百人的正规军中杀个七进七出。
但他救不回周黎。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拿命护着他的男人,死在了异国特工的枪下。
陆野猛地一拳砸在绿色铁皮桌上。
“砰!”
铁皮桌凹陷下去一个深坑。
“他凭什么?”陆野猛地抬起头,双眼红得滴血,死死盯着陆铮。
“他凭什么把什么都揽过去?老子需要他扛吗?陷阱是我的人挖的!炸药是我让人埋的!人是我杀的!”
陆野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就是一个破站长!他凭什么替我顶罪?他凭什么说我是被他逼的?他凭什么死?!”
陆铮坐在对面。他看着发狂的陆野,没有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陆野的嘶吼声渐渐低下去,变成粗重的喘息。
陆铮才重新拿起桌上的火柴盒。
“刺啦!”
火柴划亮,点燃了嘴里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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