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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像浸过墨。
天策集团顶楼,整座滨海市的光海在落地窗下铺开,却不及这间会议室里一盏冷白顶灯来得刺眼。
计俊峰把车钥匙随手丢在长桌上,风衣还没脱,人已经站在了那块竖屏数据墙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境外账户的流水号,每一串数字都像冥殿藏在暗处的血管,幽幽地跳着冷光。
莫雨佳跟进来时顺手把门反锁,高跟鞋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敲出两声清脆的回响。她把那份从郝富仲脸上捡回来的股权转让书轻轻摊在桌角,又从随身平板里调出一份标着【郝家·境外暗线全图】的文件,指尖点了点最深处那串被红框圈住的瑞士账户。
“郝富仲这三年经手的所有境外资金,最终都汇到这一个‘壳中壳’账户里——表面是苏黎世一家做红酒期货的小基金,实际是冥殿在欧亚大陆的清算池。”她抬眼看计俊峰,语速不快,却每个字都钉在要害上,“池子里现在趴着四亿七千万美金,昨夜还刚收了一笔冥殿主殿拨下来的‘滨海行动经费’,八千万。”
计俊峰扫了一眼红框,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四亿七加八千万……冥殿倒是舍得给郝富仲这张傀儡脸标价。”他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郝富仲的私人签名章扫描件拖出来,又点开天策金融组凌晨刚伪造好的那版《郝家境外资产异常说明暨自查清账清单》,“东西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莫雨佳把平板推到他手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份假清单一旦经郝富仲的渠道发出去,就等于逼他在冥殿面前亲口承认‘自己查账查出了窟窿’。冥殿那边的风控不是吃干饭的,一旦嗅到不对,第一反应会是冻池、灭口、再砍郝富仲的手。我们赌的就是他们冻池前那十五分钟的人工复核窗口。”
“十五分钟,够了。”计俊峰指尖在平板上轻敲两下,抬眼时眼底那点笑意已经收干净,只剩战神拨算盘时的冷准,“冥殿的复核流程我比他们自己还熟。三年前龙魂渗透过他们欧亚分部,人工复核要过三道签:先郝富仲本人确认、再苏黎世坐席核对签名章、最后才由冥殿驻欧的‘账房先生’远程输密钥冻池。我要的从来不是让他们不冻池——我要的是,在他们输密钥的那一刻,天策的穿透程序已经坐在那个‘账房先生’的终端里了。”
他说着,抬手按了下耳骨里的微型通讯器。
“阿鸢,就位了没?”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点慵懒沙哑的笑。
是贾玲娥。
夜莺组织首领这会儿显然没在什么正经办公室里,背景里还隐约有红酒杯轻碰的脆响,可那股子漫不经心里藏着的利落劲儿,一点没打折扣。
“主座放心~苏黎世那边的坐席小姑娘已经被我‘请’去喝了半杯加了料的雷司令,现在正趴在吧台边睡得香甜呢。”贾玲娥嗓音压得低,像羽毛扫过电流,“我这边已经用她的工牌蹭进了清算终端,就等你一声令下,把那只‘账房先生’的远程密钥给悄悄换成咱们天策的影子密钥。不过计大人……这可是直接撬冥殿的欧亚钱袋,事后他们追查起来,夜莺可就彻底站在明面上了哦。”
“欠你一次。”计俊峰语气没波澜,却把这话落得极实,“等这池子清空,天策给夜莺补一条干净的三千万美金‘情报佣金’流水,冥殿就算查到苏黎世,也只会看到是郝富仲自己挪款跑路,查不到你头上。”
“啧,还是你懂怎么哄人。”贾玲娥轻笑一声,尾音却利落地收了,“行啦,我这边稳着,等你把郝富仲那枚破章‘按’下去的那一秒,我这边就同步切密钥。”
计俊峰切断通讯,这才慢慢把郝富仲那枚温润的羊脂玉签名章扫描件拖进假清单末尾,又让莫雨佳补了一行郝富仲“亲笔”写下的慌乱备注——
【自查发现天策集团疑似通过莫氏渠道反向渗透本账户,恐有巨资被窃风险,申请主殿即刻冻结并移交本人全权核查,勿信莫氏任何通报。——郝富仲,急呈】
字是仿的,慌张的笔画、多出的一个墨点、甚至末尾那点不自然的抖,都和郝富仲今晚被扇歪了脸后签弃权书时的笔迹一模一样。
莫雨佳看了一眼,难得轻轻“噗”了一声:“你连他手抖的幅度都复刻了,他是该庆幸你没去当伪票匠,还是该后悔招惹你?”
“都该。”计俊峰把文件点了发送,时间戳卡在凌晨2:17——正是苏黎世那边人工复核岗换班前最松懈的缝隙。
发送键落下的瞬间,他抬眼看了眼数据墙右上角跳出来的远程同步条。
苏黎世,清算终端。
贾玲娥那边的影子程序像一条无声的银鱼,顺着郝富仲这份“急呈”里故意留出的权限后门滑了进去,先一步把冥殿账房先生的远程密钥镜像了下来,再悄无声息地把“冻结指令”的接收端口调了包。
也就是说,冥殿那边一旦远程敲下“确认冻结”,实际触发的不是锁死账户,而是——把池子里所有资金一键划进天策提前布好的七个离岸过桥账户,像退潮一样,干干净净。
接下来,只剩等郝富仲那边“配合”了。
而听涛苑里,郝富仲根本没得选。
他半边脸肿得老高,被两个天策的人“请”在书房里盯着那台没关的笔记本。计俊峰临走前只留了一句话:“要么亲手点发送,要么我让人把你那枚章从你断指上拓下来点发送。选一个。”
他选了前者。
此刻他盯着屏幕上“发送成功”四个字,整个人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发抖,心里只剩一个侥幸的念头:至少主殿会冻池,至少计俊峰拿不到钱,至少……自己还能留条命。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刚点完发送,苏黎世终端那头,贾玲娥已经懒洋洋地咬着笔帽,在他这份急呈底下轻轻敲了个“账房先生已复核·通过”的幽蓝电子签。
2:23分。
数据墙上突然跳出一行滚屏提示,冷白的光映在计俊峰和莫雨佳脸上:
【欧亚清算池·4.7亿美金 + 主殿拨付经费0.8亿美金 → 已拆分划入天策离岸七户,全流程留痕合规,原池清零。】
整个会议室静了三秒。
莫雨佳微微挑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里终于泄出一点真实的松快:“……真就,十五分钟都没用完。”
“十四分钟半。”计俊峰瞥了眼时间戳,顺手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难得松了松领口,“冥殿账房先生要是知道自己的密钥今晚替天策签了五亿五千万的转账单,估计得当场吐血。”
通讯器里,贾玲娥的笑声又飘了进来,这回带着点实打实的惬意:“搞定收工~那苏黎世小姑娘再过二十分钟才醒,醒了也只会以为自己加班复核了一份普通冻结合规单。计大人,这五亿五的‘嫁妆’,夜莺就先替你收着利息啦?”
“按说好的来。”计俊峰语气淡了些,却补了句人话,“下次别拿自己工牌亲自蹭终端,太险。”
贾玲娥那边笑意微顿,随即化成一声更轻的、没再带戏谑的“嗯”,通讯悄无声息地断了。
莫雨佳把平板合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那片灯火,半晌才低声道:“郝富仲现在大概还以为冥殿在替他兜底。等明天天亮,冥殿发现钱池空了、线索全指向郝富仲私自挪款……”
“会直接派‘冥殿执法’来滨海摘他的脑袋。”计俊峰接上她的话,眼神冷下来,“我就是要让冥殿把火全烧到郝富仲头上,烧得他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他引冥殿进来咬滨海,我就让冥殿亲手把他当弃子啃干净——这比杀他解气,也比杀他有用。”
他走回长桌前,把那份假清单的留痕备份锁进天策加密库,又随手调出一张明早要发的公开新闻通稿草稿,标题一行字冷冷地躺着:
《郝家实业法人郝富仲疑似境外资产异常,莫氏集团已向监管提交自查材料,天策集团协助核查》
“明早九点发通稿,监管、财经号、郝家董事群同步推。”计俊峰指尖点了点标题,“给郝富仲再补一刀体面的——不用我们动手,冥殿的刀、市场的刀、郝家老股东的刀,会一起落下来。”
莫雨佳回头看他,月光和冷白灯光在他侧脸上叠出一层很淡的轮廓。她忽然没接公事的话,只是轻声问:“你今晚本来可以一拳打死黑蝶使、顺手宰了郝富仲,为什么偏要留他多活十几个小时?”
计俊峰顿了顿,视线落回窗下滨海湾那片暗蓝的水面上。
“死人不会替我递清单,也不会替我背冥殿的账。”他声音不高,却稳得像礁石,“而且雨佳,有些人的报应,不该是一拳砸出来的,是该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亲手捧上来的鬼东西,怎么一口口把他自己吞了。”
莫雨佳静静看了他几秒,没再问。
她走回桌边,把那份通稿草稿轻轻归进自己的待发文件夹里,经过他身侧时,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松开的领口,像碰一下某种不必说出口的默契。
“那我明早就把字发出去。”她声音很轻,却稳,“天亮之后,郝家是莫家的,冥殿的账是郝富仲的,而五亿五千万……就当给天策下一步拆冥殿主殿的‘差旅费’了。”
计俊峰低低“嗯”了一声,唇角那点极淡的弧度又回来了。
窗外,滨海的夜还装着满城假象般的安稳。
可只有数据墙上的清零记录知道——这一夜,有人用一份假清单、一枚偷来的密钥、十四分半的缝隙,把冥殿在欧亚大陆藏了多年的钱袋,悄无声息地掏成了空壳。
而郝富仲还缩在听涛苑的书房里,抱着那杯凉透的茶,傻傻等着“主殿冻池护他”的消息。
他等来的,会是天亮时铺天盖地的监管函,和冥殿执法使落在后颈上那柄不带温度的刀。
计俊峰把灯关了半盏,靠在窗边,耳骨通讯器里再无动静,只有滨海夜风掠过玻璃的轻响。
五亿五到手,郝富仲成弃子,冥殿钱袋见底。
下一局,该轮到冥殿主殿亲自下场,隔着半个地球,来掂量掂量这位“天策先生”到底有几斤几两了。
——
(第0281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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