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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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年的开春来得比往年都安静。总阁那边没有新的旧路开通项目批下来，协调司的日常运转进入了以维护为主的节奏。林北从苍梧城回到青云宗之后，在丹堂的院子里住了下来，每天上午处理协调司的调度事务，下午在丹堂帮周远舟看看丹方、验验灵草，偶尔去阵堂跟秦守拙聊几句防御阵的维护。
三花猫老得越来越明显了，大部分时间都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偶尔下窗台走两步就要歇一歇。林北在窗台下面放了一只矮脚凳，猫上下窗台的时候可以借力。苏青萝路过院子的时候会多看一眼猫碗，空了就添上。顾清漪隔三差五来送花枝的时候会在窗台上多坐一阵，猫趴在她膝盖上打盹，她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翻书。
开春之后，周远舟把丹堂的日常事务交给了苏青萝和陈远，自己退到后山的小院里养花种草去了。苏青萝接任丹堂代管长老之后忙了不少，每天在药库和议事厅之间来回跑，但每天傍晚路过林北院子的时候还是会停一停，看一眼猫碗，偶尔坐下来喝杯茶。
二月底的一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没有直接进院子，站在院门口停了一阵。林北从窗边看见她，起身走到门口。
“怎么了？”
苏青萝手里攥着两枚钥匙，一枚是药库的，一枚是丹堂议事厅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钥匙，又抬头看了看林北。
“周师叔把丹堂交给我了。今天下午执事堂那边正式批了代管长老的任命。”她顿了顿，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我管丹堂之后，协调司那边的灵材采购对接可能顾不过来。你看要不要换个人？”
林北看着她手里的钥匙。苏青萝在白炽灯下站得笔直，面容清冷如常，但攥着钥匙的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不用换。”他开口，“丹堂这边的事你管，协调司的采购对接可以交给陈远。你管着丹堂的采购计划就行，对接口的细活让下面的人跑。”
苏青萝看了他两息，微微点了一下头，把钥匙收进袖中。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在窗台上坐下来。三花猫从窗台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挪过来趴在她膝盖上。苏青萝伸手摸了摸猫的背，猫眯起眼打起了呼噜。
林北在对面坐下来，给她倒了杯茶。两人在窗边坐了一阵，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晚风中轻轻摇着。
“周师叔搬去后山之后，丹堂的事比之前多了不少。”苏青萝喝了口茶，开口的语气是就事论事的平淡，“药库的灵草品类这几个月扩了两成，陈远一个人管不过来。我想再提一个弟子做副手。”
“你定就行。丹堂的事你说了算。”
苏青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低头抿了一口茶。她没有再说话，但膝盖上那只三花猫的呼噜声比刚才响了几分。
三月初，谢拂衣从碧水宗回来了。她这两年常驻碧水宗，帮沈若兰打理东段加工中心的事，回青云宗的次数比之前少了很多。这次回来是因为沈若兰让她带一批新加工的样品给苏青萝验，顺便在青云宗住几天。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林北正在窗边翻协调司的调度册子。谢拂衣站在院门口，比前两年长高了些，辫子还是两条，但扎得比以前利落，身上穿了一件碧水宗新制的青碧色弟子服。她手里拎着两只大包袱，一只装着样品盒，一只装着给她娘做的肉干和糕点。
“师兄！我回来了！”
林北起身接过她手里的包袱。谢拂衣跟在他后面进了院子，蹲下来摸了摸三花猫的头，猫在她掌心蹭了两下，又趴回去继续打盹。谢拂衣在石桌边坐下来，从包袱里翻出一包肉干递给他，又翻出一只小盒子说是给苏青萝的样品。
“我师父说东段加工中心今年上半年的产量比去年同期涨了三成，让我问问你协调司那边要不要扩一条供货线。”谢拂衣一边说一边从盒子里取样品摆出来，“这是新做的灵草粉和定型符箓，品相比去年好不少。苏师姐那边验过之后如果没问题，下个月就可以正式供货。”
林北拿起样品看了看，灵草粉的纯度和符箓的墨迹都比去年更精细。他点了点头，将样品收好：“明天拿给苏师姐验。东段加工中心的供货线扩不扩，看协调司下个月的整体调度数据再定。”
谢拂衣用力点头，从怀里摸出小本子记了一笔。她记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林北，忽然眨了眨眼。
“师兄，你这两年是不是不怎么出门了？”
“总阁那边说东域商路网基本成型，后续以维护为主。不用像前几年那样到处跑了。”
谢拂衣歪着头看了他一阵，把本子收好，蹲回去继续逗猫。三花猫被她挠着下巴，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当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看见谢拂衣在院子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谢拂衣站起来朝她挥手：“苏师姐！我带了东段的样品给你验！”苏青萝走过来接过样品盒翻开看了看，逐项验过之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品相比去年好”。谢拂衣高兴地拍了拍手，又跑去厨房帮陈小桃准备晚饭了。
苏青萝将样品盒收好，在林北对面坐下来。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动作比前些天更慢了，落地的时候前爪软了一下，被苏青萝伸手扶住了。她把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猫趴在她怀里安静地打起了呼噜。
“谢拂衣回来了。”她开口，语气平淡。
“嗯。东段加工中心的产量涨了三成，问协调司要不要扩供货线。”
苏青萝低头摸了摸猫的背，安静了两息才开口：“她这两年常驻碧水宗，回来得少。这次回来多住几天吧。”
林北看了她一眼。苏青萝低着头看着膝盖上的猫，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手指在猫背上轻轻摩挲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丹堂的事你管着，协调司那边的对接可以缓缓。她在青云宗住几天也好。”
苏青萝微微点了一下头，将猫从膝盖上抱起来放回窗台，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院门边停了一步，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明天药库有一批新到的灵草，你没事过来看看。”
“好。”
苏青萝走了。林北坐在窗边，将谢拂衣带回来的样品盒和协调司的调度册子并排搁在桌面上。三花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最后一抹余晖。
他起身去厨房烧水泡茶。灶膛里的火映在墙上，暖融融的。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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