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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域中部的旧商路调研在四月中旬启动。
林北将协调司的日常事务交给何清如和郑执事盯着,自己带着顾清漪从苍梧城出发。苏青萝留在青云宗负责丹堂的采购和南线西线新增品类的对接,沈青棠盯着西段和中段的货流调度,谢拂衣在碧水宗和南屏镇之间跑东段加工中心的供货线路。
旧商路一共两条,一条在東域中部偏北,叫北中道,一条在中部偏南,叫南中道。两条路荒废时间都在十年以上,比南线和西线的旧路荒得更彻底。北中道沿线的宗门和商户大多已经迁移或者倒闭,只剩下几处残破的驿站和废弃的矿点。南中道的情况略好一些,沿途还有几个散修聚集地和一两个小宗门在勉强维持。
林北和顾清漪第一站先去了北中道。
从苍梧城往东北方向走了三天的脚程,进入了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旧商路的路面几乎被荒草和灌木完全覆盖,偶尔能看到路旁倒伏的旧商队旗杆和锈蚀的车轮残骸。沿途没有像样的集镇,只有几处残破的驿站遗址,屋顶塌了大半,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
走了四天,两人到了北中道上唯一还在运转的节点——一个叫“石泉驿”的小驿站。驿站不大,几间旧屋围着一口石砌的老井,井水清冽甘甜。驿站的管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修士,姓周,在石泉驿守了二十多年。他看见林北和顾清漪从旧路上走过来,面上露出一种很久没见到生人的意外。
“这条路多少年没人走了。”周管事在驿站门口的石凳上坐下来,给两人倒了碗井水,“你们是从苍梧城那边过来的?走北中道?”
“对。北中道荒了多少年了?”林北接过水碗喝了一口,井水凉丝丝的,带着一丝矿石的清甜。
“十年出头了。以前这条路上还有几个小宗门和散修聚集地,后来北边那条新路修起来之后人就都搬走了。剩下我在这守着这口井,反正年纪大了也不想挪地方。”周管事朝北面指了指,“再往北走两天的脚程有一处废弃的灵铁矿,早年开采过一阵,后来矿脉枯竭就荒了。矿场旁边原来有一个散修聚集地,叫铁石坪,现在也没人了。”
“铁石坪还有人在吗?”
“没了。前两年最后几户也搬走了。不过矿场那边偶尔有散修路过,挖点残矿或者捡些旧料。你们要是往那边走,小心矿洞塌方,那地方年久失修,下雨天千万别进去。”
林北将这些信息记下。当天在石泉驿歇了一晚,第二天继续往北走。沿途的路况比南面更差,多处路面被山洪冲毁,需要绕行山坡或者踩着碎石通过。走了两天,前方出现了一片灰色的山体,山脚下散落着几处废弃的矿洞和一堆堆风化多年的矿渣。矿场旁边果然有一个废弃的聚集地遗址,几十间塌了顶的棚屋和几堵残墙散布在山坡上,看不出曾经有人居住的痕迹。
林北在聚集地遗址上走了一圈。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和锈蚀的铁器,偶尔能看到几枚被踩进泥土里的旧铜钱。他在一处残墙下面发现了一块被泥土半埋的旧石碑,碑面被苔藓覆盖了大半。他蹲下来将苔藓拨开,碑面上露出几行模糊的刻字,辨认了一阵才看清——“铁石坪灵矿,北中道中转点,建于某某年”。石碑的落款处刻着一个旧商号的标记,跟北线通路早期的一些旧文书上的标记类似。
“这个聚集地以前是北中道的一个中转点。”林北将石碑上的信息记下,“规模不大,但位置重要——北接灵铁矿,南连石泉驿,往东走两天的脚程接入东域中部的主商路。”
顾清漪在聚集地遗址上转了一圈,将地形和周边道路的走向在简图上标注出来。她蹲在矿场旁边的一处高地上朝四周看了一阵,起身走到林北身边:“矿脉枯竭了,但地形还在。如果北中道要重新开通,铁石坪这个位置可以重新设一个中转点。矿场废弃了,但周边还有几处小型的灵矿点,石泉驿的周管事说偶尔有散修来挖残矿。如果中转点设起来,这些零散的灵矿采集也可以纳入登记。”
“先摸清北中道全程的节点情况再定。”林北将石碑上的信息收好,两人继续往北走了一天,到了北中道北端的终点——一个叫“北安镇”的小集镇。
北安镇比石泉驿大些,百来户人家,镇上有几间铺子和一个小集市。集市上的人流不多,大多是附近的农户和散修。林北在镇上转了一圈,跟几个铺子的掌柜聊了几句,了解到北安镇目前的灵材产出主要靠周边农户采集的几种低阶灵草和散修带来的少量矿材,规模很小,没有正式的流通渠道。镇上的人听说北线通路的人来做调研,态度大多是将信将疑——旧路荒了十年,他们不太相信有人会重新把它开起来。
林北在北安镇歇了一晚,将北中道全程的节点情况、路况、沿途资源和商户态度整理成册。第二天一早,两人从北安镇启程返回苍梧城方向。回程走了五天,将北中道的全部路线和节点信息核对完毕。
回到苍梧城的时候是四月底。林北在司署前厅将北中道的调研资料整理归档,又跟何清如核对了一遍西线目前的运转数据。何清如将西线两个新商埠的接入情况和南线延伸的月度数据整理成册,附在协调司的月度报告后面。
五月初,林北和顾清漪再次出发,这次走的是南中道。
南中道从苍梧城往东南方向延伸,经东域中部偏南的一片丘陵地带,接入东域中部另一个中等商埠——南丰城。沿途的地形比北中道略平缓,路况也好一些,旧商路的痕迹更明显。走了三天,两人到了南中道上第一个还在运转的节点——一个叫“柳溪镇”的小镇。
柳溪镇比北安镇大,主街两侧有十几间铺面,集市上的人流也密集些。镇上的商户大多经营灵草和低阶丹药,货源主要来自周边丘陵地带的采集和种植。林北在镇上转了一圈,跟几个商户聊了几句,了解到南中道目前还有零星的商队走,但频率很低,大多是本地商户之间的短途交易,没有跨区域的货流。
从柳溪镇继续往东南走了四天,到了南中道的第二个节点——一个叫“青枫坳”的散修聚集地。青枫坳比北中道的铁石坪规模大,有几十户散修常年居住,靠采集周边山区的灵草和矿材为生。聚集地里没有正式的管事人,但有几个老散修说话比较管用。林北跟其中一个姓赵的老散修聊了一阵,了解到青枫坳的灵材产出不算少,但因为没有正式的流通渠道,大部分只能低价卖给偶尔路过的散商,价格被压得很低。
“如果南中道重新开通,青枫坳的灵材能走正规渠道出去,价格至少能涨三成。”赵老散修蹲在聚集地入口的石头上,手里攥着一把干烟叶,“但你们那个通路得真的开起来才行。前几年也有人来说要开南中道,收了银子就没下文了。”
“不收银子。登记不收费,只做货物流转的登记。”林北将北线通路的简介册子递过去,“这是已经签约节点的运行数据,你可以看看。”
赵老散修接过册子翻了翻,他识字不多,但数字看得懂。翻了几页之后他将册子合上,朝林北点了一下头:“如果真不收费,青枫坳这边可以配合登记。你下次来的时候带正式的文书,我让大伙儿按手印。”
从青枫坳继续往东南走了三天,到了南中道的终点——南丰城。南丰城比桐城小一些,但也是东域中部的一个中等商埠,城内有几条像样的商业街和几处灵材市场。林北在城里转了两天,摸清了南丰城的主要商户和货流渠道。南丰城的灵材交易量比桐城小,但品类跟桐城互补,如果南中道重新开通,南丰城和桐城之间的货流可以形成对流,两边的灵材品类都能丰富起来。
从南丰城返回苍梧城的路上,林北将南中道的全部节点信息和商户态度整理成册。回到司署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中旬了,何清如将这两周的协调司运转数据整理好放在他桌上。北中道和南中道的调研资料齐全了,两条旧路的可行性报告可以开始写了。
他坐在司署前厅的桌边,将两条旧路的资料并排铺开。北中道路况差、节点少、沿途资源枯竭,但位置重要,连接着东域中部北面的几个零散灵材产区。南中道路况稍好、节点多、沿途资源尚有潜力,终点南丰城跟桐城可以形成互补。两条路的开通难度都不小,但协调司的框架已经成熟,三条通路的运转模式可以直接复制过去。
他搁下笔,将资料收进抽屉里归档。窗外的苍梧城已经入夏,司署院子里的桂花树长得枝繁叶茂,窗台上的春兰也抽了新叶。何清如从前厅走过来,将今天的月度报备数据递给他过目。林北扫了一遍,数据正常,三条通路的运转平稳。
“北中道和南中道的报告你打算什么时候写?”何清如问。
“这几天先把框架搭起来,月底之前定稿呈报总阁。”
何清如点头,转身回前厅继续处理日常调度事务。林北坐在桌边,将两条旧路的资料又翻了一遍,在纸上列了一份报告的大致框架。北中道和南中道的可行性分析、开通预算、节点设置、以及跟现有三条通路的接入方案,每一项都需要逐条写清楚。
窗外的日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厚厚一叠资料上。院子里何清如和郑执事在前厅核对账册的低语声隐约传来,远处苍梧城的街面上有商队经过的车马声和搬运工的号子声混在一起。
他拿起笔,在第一页空白纸上写下了报告的标题——“东域中部旧商路可行性调研报告”。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起身去后院的小厨房烧水泡茶。窗外的苍梧城在午后的日光中安静而忙碌,司署前厅的灯火还亮着,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着。
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北线通路、南线、西线、协调司,一条一条的商路从荒废到运转,一个又一个的节点从破败到繁忙。身边的几个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也在各自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守着他。
他端着茶杯回到桌边,坐下来继续写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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