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有点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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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一出来就带上浓重的哭腔，压抑了数月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毫无预兆滚了下来。这不是委屈的哭，也不是被失败打倒的哭，是绝境里突然抓到救命稻草的释然泪水。
前几个月他躲在各个城市漂泊，不敢跟家里打电话，不敢跟朋友联系，认定自己这辈子就这样烂下去，觉得一身本事全废，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可今晚仅仅一场深夜谈心，徐之舟把他自己都忽略的长处一一点透，还直接把一整条现成的赛道摆在他面前。
二十五岁的小伙子，被背叛、被生活按在泥里磋磨了大半年，此刻终于看见前路亮起一盏灯，积攒许久的酸涩、不甘、狂喜揉在一起，眼泪根本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露台的水泥地面上。
“我真不想就这么一事无成地逃一辈子！我不想灰溜溜回家让爸妈操心，我不想之前那些经验白白浪费！我想抓住这次机会，我想把文笔村这些好东西卖到全国各地去，我想重新站起来……”
后面的话他越说越乱，哽咽堵在嗓子里，后半段全碎在了哭声里。
徐之舟看见他弯腰鞠躬，连忙从躺椅上起身，快步上前伸出两只手，分别搭住阿杰两边肩膀，轻轻往上一托，把人直直扶起来。
“行了行了，不用行这么大礼。” 徐之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大点事儿，明天一早你跟着我去村委会，村长、范局长他们都在，这件事我帮你完整对接妥当，你放心。”
阿杰被扶直身子，两只拳头死死攥在身侧，他鼻子发酸，连忙用力深吸一大口气，拼命眨眼睛，想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硬憋回去。
可情绪上头哪里控制得住，越是刻意强忍，眼眶里的泪水涌得越多，一串接着往下掉，视线都模糊了。
徐之舟看着他这副强忍落泪、鼻子通红的模样，故意调笑着开口，想冲淡这份沉重的氛围：“哎，你刚刚是不是把鼻涕吸回去吞下去了？有点恶心哦。”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本来满心酸涩、拼命憋哭的阿杰瞬间破防。
他没忍住，噗嗤 一声直接笑喷，这一笑牵动了鼻腔，刚刚吸进去的鼻涕一下子喷了出来，直接挂在了嘴唇边上，模样又狼狈又好笑。
阿杰瞬间慌了，手忙脚乱捂住嘴，头猛地转向侧边，脸颊唰地红透，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之舟看着他这副滑稽样子，实在没忍住，重新靠在躺椅上低低笑出声，肩膀都跟着一颠一颠的。
笑完他抬手指了指吧台角落：“纸巾就在吧台抽屉里，赶紧擦擦，哈哈哈。”
阿杰忙不迭点头，捂着嘴快步冲到吧台边上，慌慌张张拉开抽屉抽了厚厚一叠纸巾，低着头使劲擦鼻子擦脸颊，耳根红得发烫。
徐之舟坐在躺椅上，望着他略显局促的背影，笑意更深。
刚才还满心灰暗、满眼迷茫的年轻人，不过短短半个钟头，眼里那片死寂就重新燃起了火苗，这份改变，比什么都难得。
等阿杰收拾干净，重新坐回旁边的躺椅，气氛彻底松快下来。压在心底的大石头被挪开，他又变回了之前那个话痨模样，嘴巴根本闲不住，拉着徐之舟叽叽喳喳聊起自己脑子里的各种线上运营思路。
他说得停不下来，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往外倒，从账号定位、直播时段、货品分类、仓储规划到客服培训、短视频脚本方向，条理清清楚楚，看得出来这三年电商运营不是白干的，专业东西全都刻在脑子里。
徐之舟就安安静静靠在躺椅上听，偶尔轻轻点头，就算有些专业术语他听得一知半解，也没有中途打断阿杰。
他能看得出来，此刻的阿杰是真的重新活过来了，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期待，不再有半分之前的颓废厌世。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在晚风里聊了足足一个多钟头。天边夜色越来越深，远处村子仅剩零星灯火，徐之舟眼皮慢慢沉了下来，困意一阵阵往上涌。
明天一早还要陪着省里下来的领导视察，白天要敲定音乐厅地块的手续，晚上音乐节还要一次性拿出三首全新原创歌曲，一堆事情堆着，不能再熬太晚。
徐之舟轻轻抬手打断还在滔滔不绝的阿杰：“好了好了，先打住，今晚聊得够多了，我眼皮都打架了，明天还有一堆正事要处理，得回去休息。”
阿杰正说到兴头上，听见这话立马收住话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我话太多，耽误你休息了，那你先回房间，我再在这儿吹会儿风捋捋思路。”
徐之舟站起身，转身朝着露台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门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头也没回的喊道：“别熬太晚，明天早上十点在院子里等我啊！”
阿杰抬起头，眼里亮得像装了星星，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应道：“放心！明天十点我肯定准时到，绝不耽误！”
徐之舟微微点头，转身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露台上只剩下阿杰一个人，晚风轻轻吹在他脸上，没有半分之前的压抑寒凉。
徐之舟下楼回到房间，刚推开门，一道金黄色的影子就从床边嗖地一下窜了过来，激动得直蹦高，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裤腿往上爬，尾巴摇得跟小马达似的。
是不瘦。
刚才他去村委会的时候，直接就让崔禾把不瘦给牵了回来。这家伙隔了几个小时没看见徐之舟，这会儿一脸的委屈，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脑袋一个劲往他手心里蹭，像是在控诉他为什么出去这么久都不带上自己。
“行了行了，别扒了，裤子都给你扯下来了。“ 徐之舟笑着弯腰，揉了揉不瘦的脑袋，指尖顺着它的后颈往下撸，撸得小家伙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尾巴摇得更欢了。
安抚了好一会儿，不瘦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可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活像个小尾巴。
徐之舟无奈，只好从柜子里翻出一罐罐头，又抓了两把零食，倒在狗碗里推到它面前。不瘦一闻见肉味儿，立马把什么委屈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埋头大口干饭，吃得狼吞虎咽，尾巴还在身后左右甩个不停。
看着它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徐之舟笑着摇了摇头，拿上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热水哗哗地淋下来，冲散了一身的疲惫和酒意。
他闭着眼站在花洒底下，脑子里还在过今天晚上的事儿。
音乐节的盛况、范局长说的省里领导视察、清吧的选址和规划、还有…… 阿杰。
洗完澡出来，他擦着头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不瘦此时也吃完了罐头和零食，舔干净了碗底，又舔了舔爪子，然后迈着小碎步跑到徐之舟床边边上的窝上，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也躺了下来。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徐之舟转过头，看了看床下窝里的不瘦。这家伙已经闭上了眼睛，肚子一起一伏的，看样子是睡着了。
他又把头转回来，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木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半天，思绪不知不觉就飘到了刚刚楼顶上的事儿。
阿杰那小子，刚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嘴硬说自己没哭。
徐之舟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认识才大半个月，打牌也就打了两次，交情谈不上多深。可今晚听他把那些事儿倒出来的时候，自己还真就动了心思。
为什么呢？
他也说不上来。
可能是因为…… 那小子说我今年才二十五岁，可我真的有点熬不动了的时候，那语气，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他太懂这种站在悬崖边上，身后空无一人的感觉了。
不好受。
徐之舟轻轻呼了口气。
也或许是因为…… 这小子是真有本事。
三年电商运营，从助理干到独当一面，把店从零做到日均一千单，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而且这人情商是真高，院子里老马、大伟、小姜那么多性格不一样的人，就他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就是一时走了背运，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心气儿散了。给个支点，立马就能重新支棱起来。
而且……
徐之舟也确实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的。
文笔村现在线下是真火，接下来几天肯定更火。可线上呢？一塌糊涂。村民们会做扎染、会打银器、茶叶也都是好茶，可你让他们开网店、搞直播、投流量，那是真的两眼一抹黑。
这么大的流量，白白浪费了多可惜。
阿杰来得正好。
三年女装类目运营，懂投放、懂客服、懂供应链，这套东西放在现在的文笔村，就是独一份。把他扶起来，让他把线上这块儿撑起来，村民的东西能卖出去，村子也能多一条腿走路。
怎么算都不亏。
徐之舟笑了笑，没再往下想。
明天还有得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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