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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听不懂太复杂的中文,但他看懂了依萍眼底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让他极度恼火。他双手紧握刀柄,明晃晃的刀尖直指依萍的鼻尖。
“八嘎!我是黑龙会的人!你敢在这里开枪,特高课会把陆家全家死啦死啦地!”渡边用生硬别扭的中文咆哮,企图用背后的靠山强压住场子。
依萍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跟这种在国人地盘上作威作福的畜生废话,纯属浪费时间。
依萍食指果断压下扳机。
砰!
枪声在卸货区骤然炸响,震得四周的铁皮空桶嗡嗡回荡。
黄澄澄的弹壳抛出。子弹精准撕开渡边的右肩胛骨,直接贯穿。碎裂的骨头渣子混着血肉,扑哧一声喷溅在发灰的水泥地上。
“啊!”渡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武士刀“咣当”掉落。他死死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双膝重重砸在地上,五官痛得挤作一团。
后方三十多名日本浪人见状大骇,手忙脚乱去摸腰间的南部手枪。
“谁他娘的敢动!给老子打成肉泥!”黑虎扯开嗓子爆吼。
咔咔咔咔!
三十把汤姆逊冲锋枪同时拉动枪栓,机件碰撞声清脆响亮。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往前一推,死亡的压迫感当头砸下。
对面清一色单发手枪,敢还手,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三十多名日本浪人彻底僵在原地,没人敢拿命去赌这半秒的反应时间。
当啷。
一把南部手枪掉在地上。紧接着,稀里哗啦,手枪接二连三被浪人们主动踢到脚边。
赵有德双腿发软,直接扑通瘫坐在地。裤裆里渗出一股骚臭味。
他原以为带日本人来抢劫十拿九稳,谁能想到陆家是个根本不讲规矩的疯狗!连特高课的人都敢当面开枪打穿!
赵有德连滚带爬往前挪蹭,脑门把水泥地磕得砰砰直响。
“大小姐!陆大小姐饶命!我就是个跑腿的,都是特高课逼我干的!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依萍垂下枪口,居高临下俯视赵有德。
卖国求荣,帮着外人抢自家物资的狗汉奸。留着也是浪费空气。
依萍抬起皮靴,一脚狠踹在赵有德的胸口。
赵有德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四脚朝天翻倒在地。
“滚回去告诉你们长官。”依萍收回腿,语调平淡,“这四台机器,是我陆家真金白银买下的私产。他要是眼红,让他自己带人去华兴药厂要。另外让他提早掂量掂量,进了我陆家的门,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滚出去。”
赵有德如蒙大赦,手脚并用爬起来,再次跪好,脑袋磕得像捣蒜:“记住了!我保证一字不漏带到!多谢大小姐不杀之恩!多谢大小姐!”
他站起身,转头疯了一样往面粉厂大门跑,两步一踉跄,满心欢喜以为捡回了一条狗命。
依萍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手臂平抬。
勃朗宁的准星,套住了赵有德的后脑勺。
出卖祖宗的汉奸,死有余辜。
砰!
第二声枪响回荡在厂区上空。
子弹击穿头骨。
赵有德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直接炸开。红白相间的粘稠物呈扇形喷射出两米远。就直挺挺砸在地上,手脚抽搐两下,彻底死绝。
枪声回荡。
全场死寂。
冷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四处飘散。
黑龙会的浪人们吓得肝胆俱裂。渡边死死按着肩膀,看向依萍的眼里只剩下极度的惊恐。这女人根本没有底线,前一秒说放人,后一秒直接背后开枪爆头。
这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王雪琴站在设备前面,双手死死捂住嘴,硬生生把尖叫憋了回去。
眼前的一幕冲击力太大。开枪杀人,毫无迟疑,一枪爆头。
这就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闺女。
狠辣,决绝,出手即死手。当年陆振华在东北当军阀杀人,动手前还要罗织个罪名,她连半个字的废话都不留!
王雪琴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紧随恐惧而来的,是遏制不住的狂喜。
有这样一个女儿在前面顶着,上海滩谁还敢动她王雪琴打理的产业!陆家要在法租界彻底翻天了!
依萍大拇指拨回保险,将手枪揣回大衣口袋。
“黑虎哥,把这群人的枪缴了。”依萍视线扫过对面,“让他们带上死人滚蛋。别把血弄脏了机器。”
黑虎咽了口唾沫,大声应诺:“都听见没有!抬着狗汉奸滚!”
三十个青帮汉子端着枪上前。浪人们连滚带爬,丢下手枪,七手八脚抬起赵有德的尸体架住重伤的渡边,跌跌撞撞逃出大门。
卸货区瞬间清空,地上留下一长串刺目的血迹。
依萍走回发电机旁,看向面无血色的王雪琴。
“妈,受惊了。办完交接就装车回家。”依萍语调平稳,不见丝毫波澜。
王雪琴深吸两大口气,强行稳住狂跳的心脏,在护卫的搀扶下走向福特轿车:“妈没事,回去喝杯热茶就好。”
卡车旁,青帮汉子动作利索。四台大马力柴油发电机组和成套面粉加工设备被粗麻绳死死固定在车厢上。
这批机器至关重要。有了它们,华兴药厂哪怕被日伪切断水电,也能关起门来照常开动。
军绿卡车和福特轿车启动,轮胎碾过水泥地,驶离大昌面粉厂。
车厢内,暖气充足。
依萍靠在后座。五十万大洋花出去了,地皮到手,设备就位。接下来就等高墙砌起,电网通电,法租界南端,将成为上海滩沦陷陆家人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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