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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站在办公室门口,口沫横飞。
“何书桓!这里是报社,不是你家!工作场合搂搂算什么!”主编手指差点戳到何书桓鼻尖,“现在大家都在抢新闻,你在这演哪出!明天的新闻稿你写了吗?准备让报社开天窗吗!”
整个编辑部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出压抑不住的嗤笑。
何书桓脸皮涨得紫红,热血直冲天灵盖。今天让如萍和主编这么一弄,把他脸直接砸在地上,被人踩得稀碎。
他双手死死扣住如萍的肩膀,用力往外推。如萍现在完全把何书桓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手死命勒住他的腰。
“如萍,放手!这里是办公的地方,你听一点话!”何书桓咬着牙,压低声音怒斥。
如萍把脸埋在何书桓胸口,哭声震天:“书桓我不走!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依萍要逼死我,我妈连买米的钱都没有了。你不能不管我,除了你我什么都没了!”
周围十几个记事员彻底停下手里的活。有人抓起桌上的瓜子,有人端起搪瓷杯掩饰狂扬的嘴角。
“咱们何大记者平时满嘴仁义道德,今天真遇上难民来投奔,怎么这副表情?”
“你懂什么,人家何记者喜欢干干净净的大小姐,谁喜欢这样的。”
同事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钻进何书桓耳朵。
陆尔豪站在开水间门口,端着茶杯冷眼看着这一切。本想上前,又想到依萍对他的警告。
何书桓抬头去寻陆尔豪求救:“尔豪,如萍是你妹妹,你带她回去一下吧!”
陆尔豪冷笑出声,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何书桓,你刚刚指责我冷血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今天声明都登报了,全上海都知道她和我陆家没半点关系。人是你招惹的,你自己受着。”
何书桓心彻底沉到谷底。他深吸气,强压怒火,转头看向主编:“主编,我朋友家里遭遇变故,情绪失控。我今天请假,先把人送走。”
没等主编批假,何书桓一把将如萍连拖带拽把人往门外拉。
脚步迈得极快。如萍被拖得踉踉跄跄,连叫书桓慢点。何书桓充耳不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片社死现场。
刚走到报馆一楼大堂,迎面撞上背着帆布包、满头大汗的杜飞。
杜飞刚从虹口跑完外勤。抬头看见楼梯上下来的两人,当即愣在原地。
如萍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如萍?”杜飞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相机脱手滑落,砸在胸口。
前几天去陆公馆找人,门房只说如萍走了,现在不住这里了。他怎么也没料到,曾经坐在钢琴前弹西洋乐的仙女,今天会弄得一身狼狈。
杜飞心脏猛然抽紧,三两步跨上前,伸手去抓如萍的手腕:“如萍你怎么搞成这样!是谁打你了吗?走,我带你去巡捕房报案!”
如萍看见杜飞那么激动连忙吓得猛然往后缩。她手脚并用钻进何书桓怀里,两只手死死勒住何书桓的脖子。
“杜飞你走开!别碰我!”如萍声音尖锐,把脸紧紧贴在何书桓的白衬衫上。
杜飞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自己连做梦都不敢亵渎的女神,死皮赖脸贴在好兄弟身上。看着何书桓满脸嫌弃。
“如萍,我……”杜飞张开嘴,嗓子极度干涩。
何书桓根本没工夫顾及杜飞那颗稀碎的心。他直接推开大堂的玻璃门。
“行了杜飞,没看她现在情绪不稳定吗?有什么事回头再说!”何书桓扔下一句话,拽着如萍冲到马路边,伸手拦下一辆路过的黄包车。
“去霞飞坊!”何书桓先把如萍粗暴地塞进车厢,自己跟着跨上去。
车夫扬起车把,迈开腿飞奔。
车厢里,如萍窝在何书桓身边,心底暗自盘算。陆公馆回不去了,圣约翰大学也不能去了。霞飞坊是何书桓和杜飞租的房子。只要今天进了那个门,生米煮成熟饭,也要死死咬住这张长期饭票。
杜飞站在申报馆门口的烈日下。
看着黄包车汇入车流,直至消失。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那台修了三次的相机,扯动嘴角。一连串苦涩的笑声从喉咙里滚落。女神跌落神坛,宁可抱着有钱男人的腿哭,也不愿看他一眼。这世道,穷人连当舔狗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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