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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震天的爆炸声狠狠砸在天堑桥上,整座钢铁桥塔都跟着簌簌发抖。
赤红的火舌裹着浓黑的烟从桥面中段冲天而起,碎钢板、锈铆钉混着混凝土碎块四下迸射,砸在钢架上叮叮当当乱响,像下了场滚烫的铁雨。
爆炸的气浪顺着峡谷往上冲,混着硝烟、铁锈和柴油的味道。
田晓草本来趴在制高点的沙袋后压枪,气浪猛地掀过来,把她的刘海糊了一脸。
她下意识眯眼,再睁开时,正好看见那辆军绿色的坦克在爆炸点旁边猛地一歪。
履带空转了几圈,刮得火星四溅。
然后,重心一斜,一头栽向断桥之外。
“周扬!!”
田晓草失声尖叫,手里的重机枪“哐当”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僵住了。
白芜卿本来刚喊出“后退”二字,话还卡在喉咙里。
她抬着头,眼睁睁看着那辆熟悉的坦克划出一道下坠的弧线,军绿色的车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一头扎进峡谷底部翻涌的黑雾里。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几秒钟。
漫长的几秒钟。
听不到落地的声响。
只有峡谷里的风,呜呜地往上灌,像无数人在哭,又像无数只手,拽着人往深渊里沉。
什么声音都远了。
枪声、爆炸声、风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白芜卿站着没动。
她的眼睛死死钉在那个空洞洞的断口上,钉在底下翻涌的黑雾里。
风卷着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却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周扬那张年轻的脸在脑子里不断地回闪——
从还只是“主角登场”时牛逼哄哄的登场,到被她一枪毙命后躺在冰棺里的样子,从他复活后自报家门,再到这一路每次打架都抢着冲在第一个,拍着胸脯说“我的坦克结实,我先冲”。
他们曾经一起在兵工厂扛着钢管,一起应对数都数不清的畸变体,一起蹲在路边啃郝韩烤的面包,一边啃一边给白芜卿吹嘘以前改车的风光。
一幕幕,快得像走马灯。
这么鲜活的一个人。
就这么没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某种近乎酸涨的痛感顺着血管往四肢窜。
从踏上这条公路开始,白芜卿就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队长,可事情总是推着人走,人也总在被逼着往前。
跨服活动,神明游戏,权柄碎片,莫名出现一直在与她争夺权柄的疯猫,一桩桩一件件从来都不是白芜卿心中所愿。
她不愿意面对这些,可又不得不面对。
她不愿意承担起所谓“救世主”的重担,可当她得知一切的真相时,又怎么可能视若无睹?
白芜卿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取所有人的活。
可当代价变为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让她觉得或许这就是“家”的伙伴时,又该让白芜卿怎么接受?!
白芜卿曾经为无数遗体敛容,她能够心平气和地面对一切陌生人的死亡。
可如果是自己最珍惜的伙伴,家人……又要让白芜卿怎么面对?
她的车队一个都不能少。
白芜卿从来没有说出这句有点矫情的话,可她是真的,真的,一直这样认为的,一直这样坚信的。
如今却要让她亲眼面对周扬的死亡……
白芜卿只觉得——
凭什么。
凭什么疯猫这种该死的人不死,凭什么死的要是周扬,凭什么这该死的公路动辄就要人命,凭什么他们一路拼杀、一路闯过来,还是要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离开?
凭什么他们要像棋子一样,任由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摆布?
凭什么他们的生,他们的死,总要被那些可笑的东西操纵?
“我不接受……”
白芜卿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像是即将枯毙的植物。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刺进皮肉,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她不接受。
周扬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她不同意。
她带出来的人,谁都不能死。
她不允许。
她不允许周扬的死亡。
周扬,不许死。
“不许死。”
白芜卿咬着牙,声音压在喉咙里,带着腥甜的血味。
她才不要管什么“复活吧,我的乘客”的限制,她才不要管是不是只有将尸体放进冰棺才能复活,她才不要管已经复活过的乘客还能不能复活。
什么狗屁的技能,什么狗屁的规则,什么狗屁的权柄……
不都是那些狗屁神明定下的规矩?!
可她连那些狗屁神明都要反,更何况他们说出的屁话,定下的规矩?!
她白芜卿,就是要让周扬活过来。
去他妈的死亡,去他妈的周扬。
“给我活过来!”
最后五个字,几乎是从白芜卿的胸腔里迸裂出来的。
就在这一瞬,体内沉寂的权柄碎片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火山,轰然爆裂!
淡白色的光芒从白芜卿的身上猛地炸开,顺着狂风席卷过整个峡谷,空气剧烈扭曲,发出“嗡”的一声震鸣。
白芜卿紧紧闭着眼,脑子里只剩一个执拗的念头——只要她不允许,就连死亡也不能带走任何人。
即便是死亡,也要经过她的许可!!!
力量顺着经脉疯窜,连骨骼都在轻轻震颤。
白芜卿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浑身沉寂的力量彻底挣脱了束缚,不受控制地朝着掌心疯狂汇聚,又顺着某种看不见的灵魂羁绊,狠狠扎向深渊底部。
她的意识穿透了层层翻涌的黑雾,死死锁定了那点微弱飘摇的光——在朦胧中,白芜卿意识到,那是周扬的灵魂印记。
微弱的光亮在黑暗里明灭不定,仿佛微风一吹就会熄灭。
有股阴冷黏腻的力量在拼命地将它向下拖拽,像是深渊里伸出无数只枯手,要把活人拖进永恒的黑暗里。
白芜卿咬着后槽牙,只凭着胸腔疯狂燃烧着近乎偏执的执拗,一点点把那点光亮往上拽。
像是只用肉体凡胎拽着上千
斤重的锈铁索,每往上挪一寸,都要耗尽浑身的力气。
经脉被狂暴的力量撑得胀痛,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
可白芜卿死攥着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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