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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源应了一声,起身搀起脚步发飘的莫韵回了卧房。
他把人扶到床边坐下,弯腰替她理了理被褥,又下楼去煮了一杯醒酒茶,搁在床头小桌上,这才退出去,回小院收拾那一桌狼藉。
黑暗中,莫韵周身气血轻轻一震,满身的酒气便被抖散了,顺着窗缝里灌进来的夜风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低头看向桌上的醒酒茶。杯子里的茶水还微微冒着热气,水面浮着几片茶叶。
她拿起来抿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挑起一丝笑意。
这茶用的是她平日里常喝的那种叶子。她甚至从未想过济源会留意到这个。
放下茶杯,她余光一扫,瞥见旁边还搁着一个小小的铜壶。
伸手拨开壶盖,里头是一小堆草木灰。
忽然间,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莫鸢那丫头会认准了济源,也明白了当初相思施找不着济源的时候为什么会急得险些哭出来。
“萧云仙还会教这些?”她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或许萧云仙不会。
但她知道济源会,这就够了。
她站起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侧身靠在窗框上,垂眼往下看。
院子里,济源正弯腰收拾酒器,动作轻而细碎,瓷器偶尔相碰发出几声脆响,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落下去,又不自觉地滑向他的胸口,心脉的位置。
咽了咽口水,莫韵猛地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晚风拂过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潮气和远处一丝若有若无的海腥味。她抬起眼,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还有山间浮动的薄雾。
那雾气濛濛的,像一层纱笼在山腰上,也像她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总是朦朦胧胧地罩着。
一想到济源还有个师父叫萧云仙,这股滋味就更浓了几分,直叫她眉头不自觉地微微拧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收拾的动静停了。紧跟着,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很轻,一步一顿,像是刻意压着步子。
莫韵呼出一口浊气,身形一晃,人已经躺回了床上。被子拉上来,呼吸放匀,一副醉意未消的模样。
门外,济源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端着一壶新沏的清茶,轻手轻脚地搁在了窗边的小桌上。
他转身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确认睡得还算安稳,这才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莫韵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壶上。
她手指一勾,壶嘴里涌出一缕茶水,稳稳地注入杯中,又被一股气血之力托着送到她面前。
她抿了一口,微微皱眉。这壶是浓茶,醒宿醉用的,通常是早上才喝。
“倒真是个好徒弟……”
她轻声念了一句,语气里掺杂着说不清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然后重新合上眼,浅浅地睡了过去。
初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莫韵的睫毛上。
睫毛轻轻颤了颤,她缓缓睁开眼,盯着帐顶有些发怔。
自己居然真的睡着了?
没等她想明白,神识习惯性地一扫。
济源不在楼里了。
她猛地回过神,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床榻上。就连昨晚翻身时松开的腰带都忘了系,外袍敞着,里头的束身衣就这么随意地裹着,露出一截锁骨。
此时,她找的那个人正走在半山腰的石阶上,一步步往上登。
忽然一阵风掠过,济源脚底一空,再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山顶。莫韵披散着长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站在他身侧。
济源一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前辈?”他看了一眼天色,朝阳刚刚升起,山顶上还没有旁人。
他原本盘算着莫韵今天会起得晚些,所以特意算了时间——差不多这会儿出发,到山顶的时候刚好赶上比武开始。
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醒了。
莫韵“嗯”了一声,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起这么早?这么早就往山上跑?”
济源斟酌着措辞,尽量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既怕她贪睡误了时辰,又怕自己没赶上比武,所以提前了些上山。
莫韵听完,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带着他走到山崖边站定。
远处吹来的海风又湿又咸,里头还夹着一股雷霆的暴戾之气,拂过皮肤的时候带着微微的灼烧感,像被细小的火星溅到似的。
莫韵自然没什么感觉,但济源站了一会儿就有些扛不住了,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后挪了半步。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莫韵忽然开口:“身上疼吗?”
济源愣了一下。
疼?哪里疼?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好像还真有一点。这股痛觉已经持续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已经忘了它的存在。
是锻身箍。
从戴上的那一刻起,这四根箍就无时无刻不在捶打他的肉身,反反复复,没停过。
他甚至自己都没察觉,这种捶打的效果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衰退了。
反应过来之后,济源点了点头:“还有一点感觉。”
“还有一点?那就是没感觉了。”
话音落下,莫韵抬手一挥,直接撤去了他身上原有的灵器,又重新套上了新的锻身箍和定身铃。
陡然间,定身铃一响,济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直直地栽倒下去。
莫韵动作极快,一把接住了他。
她把他半揽在怀里,嘴角挑起一丝淡笑:“现在,别再走那些旁门左道了。好好控制你的气血。”
济源自然明白她说的“旁门左道”是什么意思。他心念一动,全身的气血瞬间停止了主动流转,开始一步步向着心脉收敛。
随着气血内收,身体的控制权一点点回来了。不过在新平衡还没建立起来之前,他的动作依然有些僵硬滞涩。
而气血收敛之后,他整个人的气势明显变了。
原本外放的气血波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不露的朦胧感,像雾里看山,看不清深浅,反而让人更加忌惮。
回过神来,济源这才意识到自己正靠在莫韵怀里。后背贴着她,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片温热。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连忙道歉:“是晚辈失礼了,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前辈莫怪。”
随着他气血内敛,那股奇异的体香也更浓了几分。
原先被外放气血遮掩的那道异香此刻愈发清晰,莫韵嗅着那股味道,心里那道好不容易收拢了些的裂缝又悄然扩大了一点,只是被她压着,没有显露出来。
她原本还想着多抱一会儿,多闻一会儿那股香气,没想到济源这么快就完成了气血内敛。这让她既高兴,又隐隐有些失落。
她摇了摇头,只淡淡说了句“无碍”,没再多言。
但济源忘了想一件事——以她的修为,为什么非得用怀抱来托住他?
对面,济源站直了身子,目光正视莫韵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外袍敞着,里面只穿了一件束身的里衣。
衣料不算紧,但该勒的地方都勒得分明,袒露出来的锁骨和颈窝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撇开视线,手一抬,一根黑色的腰带便出现在掌心,递了过去。
“前辈,还请系上吧。”
莫韵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才想起来——昨晚睡觉翻身的时候被勒得不舒服,随手把腰带解了,早上出来得急,早忘了个干净。
此刻她的外袍大敞,里头一件束身衣倒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放荡。
她笑了笑,伸手接过腰带系上,嘴里还不忘打趣:“小源儿连这都没勇气看?”
济源失笑,摇了摇头:“前辈说笑了。”
气氛正有些微妙的尴尬,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姐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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