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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想献王此前种种布局:设极阴极阳双目、造水火相济之眼、强行扭转水龙晕孤寒格局为纯阳之势……此人不仅术法卓绝,风水造诣更是登峰造极。
难道真想借龙脉之力,一举破关、白日飞升?
牵涉龙脉风水,赵涅不敢丝毫懈怠。
若贸然动手,搅乱龙气,背个毁山断脉的罪名,岂不冤枉?
更糟的是,万一龙脉已被献王炼成臂膀,那自己站在这龙脊之上与他对峙,岂不是等于在如来掌心里跟佛祖单挑?
他盯住壁画片刻,心中已定下对策:
镇龙!必须死死压住龙脉!
不管献王埋了多少伏笔、布了多少后手,只要掐住源头,任他机关算尽,也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事后,再徐徐解封便是。
念头落定,赵涅当即取出黄绢、狼毫与朱砂。
黄绢铺展,符头以“五湖四海三山五岳敕令”起笔,通篇书写道家伏波镇龙咒;
再盖上“五湖四海三山五岳”印,引动遮龙山及周边数处山水气机附着其上。
他持符步出大殿,沿白玉阶下行至水龙晕所在,俯身将符纸稳稳贴于地面。
无形波动骤然扩散,
遮龙山与邻近诸山的风水气机,如百川归海,汹涌灌入符中;
观风望气之下,符纸深处数十条虚影锁链疾射而出,瞬间缠满遮龙山龙脉气机,死死勒紧!
虚空之中一声龙吟震颤,
龙脉昂首挣扎一瞬,随即被锁链绞缚原地,双目缓缓闭合,再无力睁启。
同一时刻,遮龙山微微一颤,惊起群鸟漫天飞散,成了!
赵涅抬眼望去,千年不散的水龙晕虹光正渐渐稀薄、隐退。他轻轻颔首。
这龙目,正是遮龙山龙脉精魄所聚之处;
闭其目、缚其身,使其长眠,
献王再大的准备,也都成了镜花水月!
待龙脉彻底封镇,
赵涅转身,重回大殿。
鹧鸪梢还沉浸在寻获笔尘珠线索的兴奋里,全然不知赵涅已悄然行动。
赵涅直奔后殿而去。
他一眼便瞧见通道地面、两侧石壁乃至穹顶,密密麻麻刻满了独术中的戮魂咒,那咒纹如铁链缠绕,分明是为锁死阴魂、阻断灵魄外逃所设。
踏入后殿,眼前赫然是一处祭坛。
殿心矗立一座六足巨鼎,通体乌黑如墨,鼎身遍布符文,隐隐透出异样威压,这青铜鼎竟自带非凡特性!
六只鼎足,各铸一尊神兽:筋肉暴突、鳞甲森寒,半跪于地,仰首咆哮,姿态狰狞而肃杀。
鼎周一圈圈跪伏着蜡尸,个个眉目鲜活、衣饰逼真,仿佛刚阖眼入定;殿顶则悬满旧衣,层层叠叠,随风微晃。
赵涅运起观风望气之术一一扫过,每一具蜡尸体内、每一件悬衣之中,皆囚着一道凄厉哀鸣的魂魄。
这显然是千年前献王为自己铺就的登仙之路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虽尚不明其具体用途,但赵涅毫不迟疑,催动气机独蛊,尽数吞纳这些怨魂。
削弱对手根基,壮大自身底蕴,本就是最稳妥的路子。
他绕开蜡尸,径直来到巨鼎前,伸手轻触鼎身,提取其中蕴藏的非凡特性。
非凡特性:祭天,
“抓蛮夷头领、擒边地勇士,献祭苍天。祭品不足?翻贵族谱牒,点名哪家献出血脉纯正的贵胄子弟。”
赵涅低头凝视掌中浮现的“祭天”二字,心头一动:这路数太熟了,不正是商周时风行天下的国之重典?挑拣四境部族精锐,择吉日大祀,举国欢腾。可眼下拿着这特性,又能干什么?
复刻上古盛仪?
他收起特性,暂且搁置。眼下实在想不出用处,留待日后再说。
转身再看,蜡尸已尽数化为灰烬,六足青铜鼎兀自矗立。
他当即下令,命兵人将巨鼎搬离后殿。
虽未参透这祭祀布局究竟何用,但无妨,既然是献王所设,打乱便是正理。
此时,鹧鸪梢也从殿外步入。
一见这满殿祭器、蜡尸与悬衣,立刻明白:此处不过一座明楼,专为彰显礼制而设;真正的墓穴,另藏他处。
他心急笔尘珠下落,可分金定穴向来非搬山道人的长项,只得静候赵涅决断。
赵涅携鹧鸪梢折返前殿。
光阴蚕早已将铜像、莲藕、王座、巨鼎等器物上附着的时光残痕尽数吞尽,此刻正盘踞于时光幡印之上,吐丝结印,层层叠加。
这一回,仅几件明器所积光阴残痕竟达六千年之久,光阴蚕足足吐出六寸长丝,方才停歇。
摆在明楼里的物件尚且如此,那深藏墓穴之中的秘宝,光阴残痕怕不止数万年。
更不必说電尘珠,古神之眸,历经岁月何止万载?数千载?数万载?
或许,时光幡印初成之日,就在此刻!
赵涅率众人步出宫门,并未急于寻找献王陵寝,反而驻足环顾凌云仙宫。
这般恢弘宫阙,留给献王老儿,实在糟蹋。不如拆走自用。
他抬手一挥,一道符令无声激射,朝常沙城方向疾驰而去。
随后,他带着鹧鸪梢等人沿白玉阶缓缓下行。
此宫自有兵马赶来接手,拆砖扒瓦,掘地三尺,片瓦不留。
他心中亦生一念:身边该养一支亲信兵马了。
总靠远调援军,终究有缓滞之弊,难应瞬息之变。
思索间,一行人已至水龙晕处。
鹧鸪梢望着原本悬浮半空的虹环骤然消失,怔在原地;
再低头,见地上符篆清晰可辨,心头一震。
搬山道人虽属茅山别传,但对符箓一道浸淫甚深,寻常符纸在他眼中,破绽立现。
眼前这张符,符头、符胆、符脚严丝合缝,结构无可挑剔;
可偏偏缺了法脉祖师敕令,却以“五湖四海、三山五岳”代之,竟仍生效!
一张符,直接封住龙眼,镇压整条龙脉?!
常人只当奇景一笑,搬山道人却如遭雷击。
道家符箓纵然玄妙,召神驱鬼、疗伤续命不在话下,可从未听闻单符镇龙脉者!
这意味着,眼前此人,已另辟蹊径,创出一套完全脱离三山符系、迥异于诸家流派的全新符道体系!
这算什么?开宗立派的祖师气象啊!
历代自成一脉者,十有八九已证大道、飞升成仙。
再想到赵涅此前异兽追随、宝药自投的气运,加上这独树一帜的符篆天资……
只要循此道走下去,凭此新符登临仙位,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
成仙?鹧鸪梢喉头发紧,多少帝王豪杰梦寐以求,竟有人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不如……待此番诅咒解除后,试探请他看看扎格拉玛一族,可有资质承袭一二?
若能得其垂青,哪怕无人堪继衣钵,全族依附,亦可沾光受益。
就在鹧鸪梢心神震荡之际,赵涅正凝望山下深潭。
潭水墨绿幽沉,中央却浮着一团漆黑漩涡,缓缓旋转;
漩涡之外,数道弧形凸起环列如瞳,整座水潭,活似一只冷眼俯视人间。
献王陵寝,就藏在这眼底深处。
若入龟蛇真幻世界,潜入潭底易如反掌。
但他不愿让鹧鸪梢窥见真幻世界真容,必须另寻他法,带众人一同下潭。
鹧鸪梢顺着赵涅目光望去,脱口而出:“電尘珠!”
瞧见这极具辨识度的纹样,鹧鸪梢立刻断定献王陵寝就藏在潭底。可水色透亮往往浅,水色青碧多半深,水色墨黑则必是无底深渊,眼前这潭水泛着浓重的青绿,深度可想而知;更别提那眼珠似的漩涡,漆黑如墨,底下究竟有多深、多险,谁也摸不透。想凭一己之力潜入漩涡寻陵,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这座陵墓从外到里设下的重重关卡,堪称他这辈子见过最难啃的硬骨头。若单枪匹马前来,只能干瞪眼,望着电尘珠所在的位置徒然叹气。眼下不同了,鹧鸪梢当即扭头望向赵涅。
赵涅略一思忖,心中已有盘算,领着众人沿栈道贴着潭谷崖壁缓缓下行。待行至水面,栈道竟继续向下延伸入水。他再度取出黄绢与狼毫笔,蘸饱朱砂,手腕翻飞、笔势如龙,迅速绘就一道道家避水符。落款盖印后,引动遮龙山地脉之气灌注其中,随即扬手将符纸掷向深潭。
黄符轻飘而下,刚触水面,一股无形劲力骤然炸开!
原本平静的潭面猛然翻涌,自正中裂开一道笔直水线,继而向左右轰然排开,转瞬之间,整潭水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更奇的是,裂隙之中水汽凝结,层层叠叠凝出晶莹剔透的水阶,直通潭底。
“这……”
鹧鸪梢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呼神乎其技,果真有几分得道气象,不愧是奔着飞升去的人。赵涅率先踏上水阶往下走,众人紧随其后。
花灵左右张望,见两侧水墙里鱼虾悠然游弋,忍不住伸手轻触。指尖一碰,水幕漾起细密涟漪,柔韧却不渗漏。
如此拾级而下数百步,众人终于抵达潭底水眼。右侧一条青石铺就的斜坡甬道蜿蜒向上,沿路走了百来米,尽头赫然矗立一扇青灰色巨门,高约一丈,估摸着不下千斤重。
门顶铸着铜制门楼,雕云霞缭绕、仙鹤翩跹,正是献王为自己尸解升天预备的“天门”。胡巴一三人,便是打这儿进的墓。
但赵涅压根没打算走正门。翻墙攀楼太费事,他干脆催动大金刚佛光,金身顿显:筋肉虬结、气势如岳,迎面撞向石门,“轰!”一声巨响,青灰石门应声碎裂,残块激射而出!
甬道内尘土簌簌震落,烟尘散尽,门后露出一条嵌在山腹中的通道。两旁整整齐齐列着数排铜车铜马,车上铜俑执斧持钺,面容肃穆,仿佛只待献王登仙一刻,便整队护驾启程。
再往里,是几处开山凿出的巨型洞窟。
洞中堆满金银饼、铜器、玉器、瓷器,还有大量朽烂成泥却仍勉强保持卷轴形状的丝织物,看这阵仗,献王怕是把方圆百里刮地三尺搜了个遍,否则哪来如此海量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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