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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身倏然坐起,张口猛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入肺,中年人竟真的活转过来!
赵涅盯着眼前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心头一沉:
全然不是他预想中那个有主见、能应变、堪当大任的得力帮手。
“你叫什么名字?”
“名……名……名字……”
“郑……起……”
中年人结巴开口,吐字生涩僵硬,仿佛舌头从未学过说话。
话音刚落,他又呆坐不动,只剩两颗眼珠忽而左上右下、忽而右上左下地错位转动数次,才慢慢归位。
赵涅心里顿时透亮:
尸蟞王子体的作用,与西王母所炼尸蟞丹相似,却又不同,
尸蟞丹是借服丹者残魂为引,把施术者记忆灌入其身,实现意识重生;
而尸蟞王子体,则专挑人将死未死、生机未绝之际下手,
以毒为媒,强行唤醒残存生命火种,令其还阳;
同时复制死者残缺记忆,再与尸身残留的零星意识交织融合,
最终催生出一个全新的人格意识!
人死之后,神志崩解,记忆大量碎裂遗失;
以此残缺记忆为骨架,拼凑出来的意识,天然存在缺损,
它不会思考,不懂权衡,只会服从;
顶多等这具“兵人”逐步理顺混乱记忆,才能听懂指令,并一丝不苟执行。
“兵人”二字,名副其实。
“看来,真想培养能独当一面的手下,还得靠太阴百畜之影。”
赵涅不得不承认:兵人虽无自主思辨之能,但做近身打手,却是天造地设。
毕竟尸蟞王子体所含毒素,本就脱胎于尸蟞丹助人长生蜕变之力;
它在复活过程中同步激发尸身潜能,完成一次本质强化,
体魄远超常人,虽不能以一敌百,但赤手空拳撂倒十人,毫无压力。
有了第一个兵人打底,
赵涅此后每寻得一具尚存微弱生机的尸身,
便在其鼻下置一枚青铜卵,
静待尸蟞王子体破壳而入、潜入颅脑,
将其锻造成新的兵人。
不过这上百具尸体里,仅有十二具符合要求,被成功炼成了兵人。
他手里还剩十八枚青铜卵。
十二个兵人,显然远远不够用。
反正已经动手了,索性一并完成,
赵涅带着那十二名兵人离开义庄,立刻赶往另一处义庄。
照旧用银针令守庄人陷入深沉昏睡,再挑拣尚存微弱生机的尸身,埋入青铜卵,催动造化。
一口气把所有卵尽数用尽,赵涅才领着整整三十名兵人走出义庄大门。
但他并未直接带他们回宅。
而是等到天光放亮,先去县城置办了三十套齐整衣裳;
随后寻了条偏僻无人的河岸,让兵人们自行洗去尸气污垢,换上新衣;
又找了一座荒废多年的破庙暂住两日,
直到他们理清纷乱的记忆碎片,神情不再僵硬抽搐,眼珠也不再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乱晃,
举手投足间终于有了活人的样子,
赵涅这才带他们回到家中。
孙国辅原本正教胡国华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忽见赵涅领着一队人进门,起初并不在意,
前几日赵涅就提过要招揽人手,为日后赴常沙城立业做准备。
可目光随意一扫,孙国辅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顿住话头,转过身细细打量,
只一眼,眼睛便猛地睁大,像撞见了千年难遇的奇景。
等赵涅把西厢房的大通铺安排给兵人安顿下来,
孙国辅一把拽住赵涅的胳膊:
“我说,你打哪儿找来这么一帮人?”
“外头招的啊,怎么了?”赵涅一脸纳闷。
“招的?不对劲!”孙国辅朝西房探头望去,压低声音,“这些人面相全是横死之相!
命宫里更是一片死局,铁板钉钉的夭折之命,他们本该是死人才对!”
“所以我才问你,到底出了什么事?莫非下斗时惊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赵涅早知孙国辅相术精绝,却没料到对方一眼就识破这些兵人曾是死物。
他略一思忖,笑着反问:“孙先生多虑了,哪有什么脏东西敢这时候冒头?不怕被烈日阳气当场焚成飞灰?”
孙国辅一怔,随即点头,这话没错,阴祟之物畏光如命,绝不可能在白昼现形。
可问题来了:这一群命格已定、面带横死之相的活人,又该怎么解释?
他替人看相算命几十年,怪相异格见过不少,
却从未见过如此悖逆常理的场面。
“你还是留点神。”孙国辅盯着赵涅,神色凝重,“这般诡异的命相扎堆出现,又被你撞上,八成有蹊跷。”
话音未落,孙国辅瞳孔骤然一缩,
他竟在赵涅山根处,瞥见一抹似有若无、游移不定的龙气!
龙气?
这玩意儿只该盘踞于地脉深处,随龙脉起伏而生发,
历朝历代那些自称“真龙天子”的帝王,说穿了不过是借势吹嘘,
真正活人身上,绝不可能沾染半分龙气。
可赵涅的山根,偏偏浮出一道龙气影子,转瞬即逝,又似隐似现……
孙国辅心头一震,赶紧把赵涅拉到院中阳光最盛的地方细瞧。
可再一看,山根平平无奇,毫无异状。
他刚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眼花,
那抹龙气却又悄然自山根深处浮起,旋即消散,
直看得他哑口无言,呆立当场。
“孙先生?您这是……”赵涅抬手挠头,满脸茫然,
难不成自己脸上又长出什么不该长的东西?
“嘶,赵兄弟,你出生那会儿,有没有什么异象?”
“比如听见龙吟声?或是令堂梦见游龙入怀、高山压顶之类的?”
孙国辅越想越疑,几乎认定赵涅是龙脉转世之身。
虽说这种事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但唯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清一个活人为何身负龙气,
总不能是尸体在地下埋久了,让龙气慢慢“腌”进骨子里了吧?
更何况赵涅本就是个专钻地底的土夫子,龙脉偏爱往地里钻,倒也合情合理。
“没有。”赵涅摇头。
若前身降生时真有这等动静,那个老烟鬼爹早拎着锣鼓满街吆喝,顺带换几两上等烟膏了。
“孙先生,您别绕弯子了,到底怎么了?”
“你山根之上,有龙气!”孙国辅直视赵涅双眼,一字一顿。
“龙气?”胡国华脱口惊呼,“那赵兄弟岂不是将来能登基称帝?”
孙国辅脸一沉,抬手就是一个爆栗:“让你好好学,你光顾着走神!”
“龙气是地脉生发之气,跟当不当皇帝,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活人身上,本就不该、也不可能有这东西!”
胡国华捂着额头龇牙咧嘴,连连点头,保证以后一个字都不敢漏听。
龙气?
赵涅心中雪亮,
必是自己晋升序列八青乌望气师,脊柱已化龙骨,这才透出一丝龙气之相,
不料被孙国辅一眼揪了出来。
他故作惊讶:“龙气?孙先生不是说,此乃山川地脉所吐纳,活人身躯万难承载?”
“那我这……没事吧?”
“这……”
孙国辅一时语塞。
按理,不该存在的东西一旦现身,十有八九会出岔子;
可龙气本身却是滋养万物的至纯之气,山川赖之而生草木,生灵因之而得兴旺,
理论上不该有害。
偏偏这事从无先例,连典籍都找不到半句印证,
叫他如何断言?
“前所未有,我也不敢妄下结论。”
“到底有无隐患,只能靠日后长期观察了。”
孙国辅向来踏实本分,拿不准的事绝不开口乱说。
赵涅一听这话,心头一热,正愁没由头请他同赴常沙城,机会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我已盯了这龙气好些日子,可偏偏这几天就得动身去常沙城。不如孙先生一道走?”
“一来帮我把把关,瞧瞧这龙气究竟是何等光景;二来常沙城里药材齐全、品质上乘,正利于先生调养身子。”
“这怎么使得?我在这儿叨扰多日,白用了不少贵重药材,哪还敢再添麻烦!”
孙国辅连连摆手,语气诚恳又带几分窘迫。
“谈不上打扰,你我可是共过生死的交情,几副汤药算得了什么?”
“若先生心里过意不去,那这样:在我铺子里挂个‘掌眼先生’的名分,权当差事。”
“那些药材,就当是给您的酬劳。”
“再者,这龙气之事非同小可,寻常人既看不懂,也压根不敢看。”
“能托付的,唯有先生一人。”
赵涅说得字字恳切,毫无虚饰。
孙国辅听到“龙气不敢轻托他人”一句,默默点头。
他心里清楚:风水行当里,“龙气”二字听着玄乎,其实跟皇权帝位八竿子打不着;
可架不住世人多疑、野心者众,
真要传出去,不是招来杀身之祸,就是被人当成撬动权势的支点。
“罢了,那我就厚着脸皮,接下这个掌眼先生的差事。”
“从今往后,您就是我孙国辅的东家!”
见他应允,赵涅喜上眉梢。
这一下,自己即便日后离了常沙城下墓探穴,后方也有高人坐镇把关,稳如磐石。
“哈哈哈,有先生坐镇,我再无后顾之忧!”
孙国辅望着赵涅发自肺腑的笑意,嘴角也浮起一丝温润的弧度,
谁被真心敬重、郑重相待,心里不会暖上三分?
不过他忽似想起什么,转身回屋,不多时捧出一本薄册来。
“东家,原打算用这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抵掉这段日子的药资。”
“虽说您把药材算作福利免了,但这书,我仍得亲手交给您。”
“您眼下这境况,古往今来从未有过。我不敢夸口能解透其中玄机,只盼您多翻翻,兴许哪天灵光一闪,自己寻到门道。”
赵涅接过书,指尖触到纸页尚带墨香,字迹清峻工整,显是近日亲笔誊录。
他虽自觉已有序列八的观风望气之能,此书未必能补多少实功;
但既是风水典籍中的罕见孤本,又是孙国辅一片赤诚所赠,自然郑重收下。
两人议定启程日期,便各自归房收拾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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