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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峥跨上飞鸽自行车,出了柳树胡同。
他没急着回四合院,车把向左一拐,朝德胜门外骑去。
对象要是相看顺利,过不了多久,家里就得添人。后院那两间房冬天漏风,墙皮也掉得差不多了,总不能把人娶回来,继续住那副破样子。
白洁买下的两间也得一起收拾。
那边早就说好了。有人问起,就说白洁出了钱,托他一并找师傅。
自行车拐进一条死胡同。
赵峥在巷口停了几息,听了听周围动静,又抬头扫过两边墙头。
没人。
他单脚撑地,意念一动。
“砰!”
一头冻硬的灰狼落进残雪,四条腿直挺挺支着,身上的灰毛挂着一层白霜。
这是他先前进山弄来的。
空间里还扔着十几头,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理。
狼皮剥下来还能卖点钱,狼肉却又柴又腥。赵峥空间里猪牛羊肉都不缺,犯不着委屈自己的嘴。
可拿出去抵工钱就不一样了。
灾年虽然过去,粮店里的定量依旧卡得死。普通人一个月能见两回荤腥,就算日子过得不错。猪肉要票,牛羊肉更是碰运气,狼肉再不好吃,那也是能下锅的肉。
至于现金,他手里多得是。
问题不是有没有,而是从哪儿来的。
没有明路的钱拿出去修房,院里那帮人用不了半天就能把脖子伸到后院。狼却不同,往山里一推,就说自己打的。
赵峥用鞋尖踢了踢狼肚子。
他弯下腰,单手揪住狼后颈。
七八十斤的狼尸离开地面,被他稳稳架到自行车后座上。
粗麻绳绕过狼腹和车架,连打三个死结。赵峥扯了两下,确认不会半路滑落,这才重新上车。
链条发出一阵轻响。
自行车载着一人一狼,出了死胡同。
临近中午,街边几个闲汉正靠着土墙晒太阳。
车轮碾过薄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其中一人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到自行车后座,嘴里的半截草根顿时不动了。
一颗硕大的狼头倒垂在车后。
狼吻半张着,几颗獠牙露在外面。车身每颠一下,那颗狼头便跟着晃一下。
“狼?”
旁边那人下意识往墙根贴了贴。
“死的吧?”
“废话,活的能这么绑?”
说话的人嘴上硬,脚却往旁边挪了两步,给自行车让出老大一片地方。
赵峥没看他们,踩着车从几人面前过去。
等自行车拐过街角,其中一个闲汉才吐掉草根,探着脖子看了半天。
“这么大一头,够吃多少顿?”
没人接话。
几双眼睛还盯着街角。
德胜门外,一扇掉了大半黑漆的院门前。
赵峥支好自行车,抬手敲了三下。
“谁啊?”
院里响起拖鞋声。
门栓抽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探出身子,左手还捏着一根黄铜旱烟杆。
“找谁?”
“孙大拿?”
“是我。”
孙大拿刚抬起头,余光便扫到了自行车后座。
旱烟杆停在半空。
他的视线顺着狼尾挪到狼头,又从那几颗獠牙上扫回来。烟锅里的烟灰一歪,落了半截在棉鞋上。
“你这……”
孙大拿用鞋底蹭了蹭青砖,喉结滚了两下。
“从哪儿弄来这么大一头?”
“山里。”
赵峥拍了拍后座上的狼,“死透了,不咬人。”
孙大拿白了他一眼。
“我看得出来它死了。”
他走下门槛,伸手按了按狼腿。冻硬的皮肉纹丝不动,灰毛下面全是结实的腱子肉。
“少说也得七八十斤。”
“差不多。”
赵峥没有继续谈狼,直接说明来意:“我有四间后罩房要收拾,想请你去看看。”
“旧炕扒掉重盘,地面铺青砖,墙皮铲到底,重新抹灰刷白,门窗全换。”
他顿了顿:“你先看房。能不能干、需要多少钱,等看完再说。”
孙大拿又捏了捏狼腿。
“那这头狼……”
“谈得拢,就拿它抵一部分工料。”
“谈不拢,我再拉回来。”
孙大拿的手指在狼皮上停了两息,转身便进了院子。
“老大、老二!别烤火了,把尺子、线锤都带上!”
院里响起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不多时,两个二三十岁的汉子推着一辆板车出来。车上放着木尺、墨斗、梯子、瓦刀和一卷麻线。
孙大拿又从门后抽出一张破苇席,盖到狼尸上,只露出半截尾巴。
“正月里街上人多,盖一盖,省得一路上净给人看热闹。”
赵峥骑车在前面带路。
三人推着板车跟在后面,直奔南锣鼓巷。
回到九十五号院,前院几户人家都关着门。
只有阎埠贵家的窗帘动了一下。
赵峥看见了,也没停脚,推着自行车径直进了后院。
他先打开自己的两间房,又从兜里取出另一把钥匙,将白洁买下的两间也开了门。
四间后罩房一字排开。
墙皮发黄起壳,窗缝里塞着旧报纸。靠墙的土炕裂了好几道口子,地面高一块低一块,墙角还有返潮留下的黑印。
孙大拿进门后没急着说话。
他先用瓦刀敲了敲墙面,又蹲下抠开一块松动的墙皮,捻了捻里面的灰。
“这墙以前返过潮,光刷白不行,底下的坏灰得全铲。”
他拿起线锤比了比墙。
“墙没歪,墙基也没沉,省下一桩大活。”
两个徒弟架着梯子上了房梁。
孙大拿跟着爬上去,用瓦刀柄逐根敲过横梁和椽子。敲到西边第二根椽子时,声音明显发空。
他拿锥子往里一扎,木屑簌簌往下掉。
“这根糟了,得换。”
孙大拿又摸了摸瓦底,“碎瓦不少,屋脊的灰也裂了。大梁还结实,不用乱拆,换几根坏椽子,再把瓦捡一遍就成。”
孙大拿在四间房里转了两圈,靠着门框掰起手指。
“旧炕拆下来的砖能回用一部分。地砖我去旧料场给你挑,缺角裂缝的不要。”
“门窗得全做新的,用晒透的松木。墙面铲灰、重新找平,再刷两遍白。”
他报一项,旁边的大徒弟便用铅笔在烟盒纸上记一项。
算到最后,孙大拿咬住烟嘴,重新核了一遍。
“四间房,连工带料,一百二十七块。”
“房顶换椽子、补瓦、重压屋脊,再加二十二块。总共一百四十九。”
孙大拿抬眼看向赵峥。
“这个价不算低,可该换的东西我都给你换。你要图便宜,我也能少报三十,但干完最多两年,还得重新折腾。”
赵峥没还价。
他走到车旁,掀开苇席,露出下面那头灰狼。
“我不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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