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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九十五号院静得像是被冻住了。
傻柱两手扒住前院墙头,吭哧一声翻了进来,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在雪窝子里。
他喘得厉害,嘴里全是白气。
刚才在后海小树林里那一顿打,打得是真痛快。柳木棍一下一下抽下去,许大茂在麻袋里哭爹喊娘,最后连尿带拉,全没了平时那股贱样。
傻柱越想越解气,嘴角都压不住。
可冷风往脖子里一钻,他脑子又清醒了点。
痛快归痛快,事儿也是真不小。
许大茂那孙子要是真被打折了腿,明天往派出所一躺,再嚷嚷几句,公安真查上门,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儿,傻柱心里咯噔一下。
他缩着脖子,摸黑溜到中院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冰水哗啦啦流下来。
傻柱把两只手伸进去,冻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停。
他使劲搓手心,想把掌缝里的木屑、汗味,还有那点说不上来的心虚,全给洗干净。
水太凉,凉得骨头缝都疼。
傻柱一边搓,一边小声骂:“许大茂你个孙子,活该,谁让你嘴贱。”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大门口那边瞟。
万一真出事呢?
万一许大茂认出他呢?
万一明儿公安进院呢?
傻柱越想,后背越冒冷汗。
就在他哆嗦着要关水龙头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喊。
“柱子。”
傻柱吓得一激灵,脚底一滑,差点一屁股坐进冰水里。
他猛地回头。
秦淮茹站在贾家门前的阴影里,身上披着那件旧棉衣,头发有点乱,眼眶红红的,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盆。
盆里冒着热气。
傻柱愣住了。
“秦姐?你咋还没睡?”
秦淮茹没答,端着盆走到水池边,把搪瓷盆轻轻放下。
她看了一眼傻柱冻红的手,声音软得像是怕惊着谁。
“大半夜用冷水洗手,你不要手了?真冻坏了,以后还怎么颠勺?”
说着,她不等傻柱开口,直接拉过他的手,按进热水盆里。
热水一下裹上来。
傻柱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股热乎劲儿顺着手心往上钻,钻到胳膊,钻到胸口,连他刚才那点害怕都像是被泡软了。
秦淮茹从兜里掏出一块干毛巾,低着头,替他擦手。
她擦得很细。
手指从傻柱掌心老茧上轻轻蹭过去,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
傻柱喉咙动了动,半边身子都麻了。
秦淮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替姐出气去了?”
傻柱一听这话,心里那点虚火腾地又烧起来了。
怕?
怕个屁。
秦姐都知道他是为了她。
这事儿值。
傻柱反手攥住秦淮茹的手,脖子一梗,声音不大,劲头却足。
“秦姐,你甭管。许大茂那孙子敢拿你做文章,我能饶了他?”
他越说越来劲,像是又回到了后海那片黑树林。
“我拿麻袋往他脑袋上一套,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刚开始还嘴硬,说自己认识这个认识那个,后来呢?嘿,哭得跟杀猪似的,裤裆都湿了。”
傻柱压着嗓子冷笑。
“我今天就让他长长记性。以后他再敢欺负你,我还抽他。”
秦淮茹眼圈一红,眼泪顺着脸往下掉,正好砸在傻柱手背上。
傻柱一下慌了。
“哎,秦姐,你咋哭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还是那孙子还干啥了?”
秦淮茹摇摇头,哭得肩膀轻轻发颤。
可她心里冷得很。
许大茂断不断腿,她不心疼。许大茂死不死,她也不在乎。
她只看明白了一件事。
傻柱这人真好使。
给点热水,给两滴眼泪,再喊他一声依靠,他就敢替她豁命。
这种人,不拴住,那才叫傻。
秦淮茹往前挪了一小步,身子轻轻贴上傻柱的胳膊。
傻柱顿时连呼吸都不顺了。
秦淮茹抬头看他,眼里水汪汪的,声音带着哭腔。
“柱子,姐命苦啊。”
这一句出来,傻柱心都揪起来了。
秦淮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低。
“东旭没了,婆婆也没了,棒梗……棒梗也没了。”
说到棒梗,她像是撑不住似的,眼泪又往下掉。
傻柱张了张嘴,想劝,却不知道怎么劝。
秦淮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现在这个家,就剩我带着小当和槐花。睁开眼是粮,闭上眼是钱。院里这些人,看热闹的多,真肯帮一把的有几个?”
她抬手抹了一把泪,眼神却一直抓着傻柱不放。
“柱子,姐现在能指望谁?姐只有你了。”
傻柱脑袋嗡的一声。
这一句话,比喝二两烧刀子还上头。
秦淮茹又轻轻补了一刀。
“你以后,就是我们贾家的顶梁柱。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姐也不活了。”
顶梁柱。
这三个字砸进傻柱心里,砸得他胸口发烫。
傻柱眼珠子一下红了,胸膛挺得老高,像是恨不得立刻替秦淮茹把天扛起来。
“秦姐,你放心!”
他拍着胸口,声音压得发哑。
“有我何雨柱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们娘仨饿肚子。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秦淮茹咬着下唇,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又害怕又感动。
“别人我都不怕。”
她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可赵峥那个绝户……我是真怕。”
傻柱脸色一沉。
秦淮茹没有直接喊打喊杀,只是把头低下去,手指死死攥着毛巾。
“棒梗就是被他害死的。你们都说棒梗是偷吃,可我这个当妈的心里过不去啊。”
她声音抖了一下。
“我一闭眼,就看见棒梗躺在医院里,脸白得吓人。柱子,我怕赵峥哪天又在什么东西里下毒,半夜摸进我家,把小当和槐花也害了。”
傻柱一听,火气当场顶上脑门。
赵峥。
又是赵峥。
他想起全院大会上自己被赵峥一招放倒,想起自己被踩着脑袋按在地上,想起院里人看他的眼神。
新仇旧恨一下全搅在一起。
傻柱咬着后槽牙,往后院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秦姐,你别怕。”
他声音低得发狠。
“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们娘仨一根头发。赵峥那小畜生不是狂吗?他早晚有栽的时候。”
秦淮茹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像是真怕他冲动。
“柱子,别乱来。”
她越是这么说,傻柱心里越涨。
秦淮茹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软下来。
“姐不是让你现在去拼命。姐是怕你出事。你得全须全尾地在,姐和两个孩子以后还得靠你呢。”
这话听着是劝,实际上就是拱火。
傻柱被她一句“靠你”说得骨头都轻了二两。
他点头,点得很重。
“我知道,秦姐,我不傻。”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信了。
“这事得找机会。等风头过去,我肯定想个稳妥招。棒梗的仇,我记着呢。”
秦淮茹慢慢松开手,顺势把头靠在傻柱肩膀上。
“柱子,你真好。”
傻柱整个人僵在原地,两只手张着,想抱又不敢抱,脸涨得通红。
他活了这么些年,什么时候被女人这么依靠过?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傻柱。
他是贾家的天,是秦淮茹的靠山。
秦淮茹靠在他肩上,眼泪还没停,嘴角却藏在阴影里,没有半点温度。
夜风从中院刮过去,水池边很快又结了一层薄冰。
两个人站在阴影里,一个上头,一个算计。
同一时间。
四九城外,燕山余脉深处。
风雪压着老林子,黑沉沉一片。
山洞外,传来一声狼嚎。
“嗷——呜!”
声音贴着雪地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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