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 照骨天渊 > 第九十三章 金府第一火

第九十三章 金府第一火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秤里没有天,也没有地。

    陆临渊落下时,脚底踩到一场雨。

    雨水悬在半空,每一滴里都封着一段记忆。父亲提着桂花糖回家的背影,母亲下葬时湿透的草席,陈铁算盘右眼连眨三次的样子,谢听雪第一次站在账房门口时那张冷得不近人情的脸。

    这些记忆被分门别类,摆在一只无边金秤的格子里。

    每一格都有价。

    “母亲葬日雨声:七年。”

    “陆守石所饮旧酒:三年。”

    “谢听雪左耳小痣:一年。”

    “第一次杀人时的犹豫:十一年。”

    陆临渊一路看过去,越走越慢。

    有些东西他早已忘了,只剩一个空格。空格上仍标着价钱,证明它们曾被照骨镜取走,又被天寿司收进这里。

    白无晷站在秤梁尽头,身后是一扇金门。

    “照骨镜每取一段记忆,都会流入司寿库。”

    “所以镜子和天寿司是一伙的?”

    “镜只是秤的一面。它教你万物有骨,也教你万物有价。”

    白无晷抬手,金门后走出九个陆临渊。

    第一个不记得父亲,眼神冷得像冰;第二个忘了谢听雪,只把她标为“金府战力”;第三个忘了寒江矿工,将三十七条人命写成“必要损耗”;第四个坐在白骨王座上,正用九朝地图推算最少牺牲数。

    他们都比现在的陆临渊强。

    “交出剩余记忆。”白无晷说,“我给你金府九重。皇都可救,仙使可杀。你只是不会再记得为何要救。”

    九个陆临渊同时看向他。

    “结果最重要。”坐王座的那个说。

    “记忆只是拖累。”另一个说。

    “你不是一直擅长算账?”

    陆临渊蹲下,从雨水里捡起一滴记忆。

    里面是寒江面馆。一碗清水面摆在桌上,四个人分三根半面条。那时他们刚从井底逃出来,外面全城通缉,钱掌柜还想着一碗面卖两次。

    这段记忆没有任何修为,也没有秘密,标价只有半日。

    “原来这么便宜。”陆临渊说。

    白无晷道:“无用之物,自然便宜。”

    “可我还记得。”

    他把那滴雨按进胸口。

    灵台里第一点金火亮起。

    火很小,甚至不如油灯。可它照亮的不是力量,是那碗难吃的面、谢听雪握剑时发白的指节、陈铁算盘肩头的血,还有自己明明怕得要死仍要开口贫一句的样子。

    第二滴记忆落入手中。

    青槐村老农举着税票喊:“交了四十年税,今日总算见着回头钱了。”

    第二点金火亮起。

    第三滴,是小满抱着旧琴叫哥哥。

    第四滴,是萧景策在太庙前抱着歪耳兔让开一步。

    第五滴,是那个忽然老去的伤兵喊“别换”。

    金火越聚越多,却始终不肯形成天寿司那种整齐宫殿。它们有大有小,有明有暗,甚至彼此拥挤,像寒江城最乱的早市。

    白无晷看着那些火:“这不是金府。金府应有主殿、法座、九门,诸火听命。”

    “谁定的?”

    “修行之理。”

    “强者最爱把自己的习惯叫天理。”

    陆临渊站起身,枯老右臂在金火中发出骨鸣。

    “我没有命可算,没有运可借,也没有天可拜。”

    他抬头望向九个强大的自己。

    “可我身后站着的人,就是我的命,也是我的道。”

    第一拳轰向王座。

    坐在王座上的陆临渊伸手一挡,金府九重威压如山压下。陆临渊膝盖一沉,脚下记忆雨水瞬间蒸发。

    第二个自己从侧面杀来,手中照骨镜化作锋刃,精准刺向他最软弱的记忆。

    陆临渊没有与他们比修为。

    他专打名字。

    碎名拳落在第一个自己胸口,将“最优之主”四字打碎;第二拳砸断“无情执局者”;第三拳把“救世之帝”轰成漫天金粉。

    每碎一个名字,那些强大未来便露出里面的空壳。

    他们没有具体的人,只剩正确的结果。

    九影围杀,秤内天地崩裂。陆临渊右臂皮肉不断脱落,露出的骨头却被无数细小金火一寸寸包裹。那不是仙金,更像百姓家灶膛里最普通的火,带着饭香、药味和旧木烟气。

    九个未来身没有一起消失。

    其中最强的“救世之帝”从碎裂王座后站起,头顶已经凝成完整金府。他抬手一指,秤内所有记忆同时化作兵器。父亲的矿钉变成长枪,母亲葬日的雨化作箭阵,谢听雪第一次拔剑的画面则被压成一柄冰冷断刃。

    “你舍不得记忆。”未来身说,“那我便用它们杀你。”

    矿钉长枪贯穿陆临渊肩头,把他钉在一格标价“七年”的记忆上。那格里是九岁那年,他等父亲回家的最后一夜。屋外每响一次脚步,他都会跑去开门,最后只等来矿场送遗物的人。

    未来身将枪往下压:“痛苦留着何用?”

    陆临渊握住枪杆,掌心被割开。他没有说痛苦让人强大,也没有说必须永远背负。他只是望着记忆里那个一次次开门的孩子。

    “它没用。”

    未来身一怔。

    “可那是我的。”

    金火顺枪杆烧过去。陆临渊拔出矿钉,将它重新变回父亲留下的那枚旧铁钉,放回记忆中的桌面。

    箭雨落下时,他用照骨步穿过每一滴雨之间的空隙。雨声太密,他仍被数十支箭穿过衣袍。血落在记忆格上,竟让那些被标价的字迹一一晕开。

    秤内深处传来许多人说话的声音。那不只是他的记忆库,还有无数曾使用照骨镜的人。有人拿童年换过真相,有人拿爱人的脸换过一场胜负,也有人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一名陌生老妇隔着金格敲门:“小子,若出去,替我看看青州槐花还开不开。”

    陆临渊问:“你是谁?”

    “忘了。”老妇笑道,“所以才托你。”

    越来越多金格亮起。被天寿司估价的记忆没有化成统一力量,它们只各自发出微光,却让“救世之帝”的金府开始不稳。

    因为那座完美金府只容得下有用之物。

    没用的思念、迟到的道歉、说不出口的小事,全被挡在门外。

    陆临渊抬手抓住那座金府门框,用力一扯。

    门后不是天下太平,而是一片没有名字的安静坟场。

    白无晷终于出手。

    金秤从天而降,秤盘上写着:皇都三百万人。

    另一端写着:陆临渊全部记忆。

    “最后一次。”

    “换,还是不换?”

    陆临渊看见秤盘里浮出整座皇都。寿钟倒鸣,街道老去,谢听雪与顾长庚都在流血。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记忆盘。

    白无晷空白的脸上出现一丝笑痕。

    下一刻,陆临渊却将整只秤盘掀翻。

    “不换。”

    “你救不了他们。”

    “那就一起打。”

    秤外,谢听雪一剑斩进钟影;顾长庚的雷丸紧随而至;姜小禾五百四十三盏战灯同时喊出陆临渊记得的人名。

    秤内外的声音撞在一起。

    灵台轰然裂开。

    裂缝中升起一座没有屋顶的金府。府中没有王座,只有无数扇朝外开的门。每扇门后都站着一个具体的人,愿意进来的进来,不愿意的仍可离开。

    金府第一火烧遍陆临渊全身。

    枯老右臂重新长出血肉,九道骨纹化成金色脉络。他一拳砸碎天秤,连同白无晷留在秤中的半具法影一起轰穿。

    皇都上空,所有人都看见一只金色拳头从倒钟内打出。

    钟楼炸裂。

    陆临渊踏着漫天碎金落回御街,右臂恢复年轻,身后无顶金府一闪而逝。

    白无晷第一次真正退了三步。

    他低头看向胸口。

    白衣上出现一个清晰拳印。

    拳印中央,燃着一粒不肯被估价的火。

    白无晷抬起头,空白面孔上浮出九道帝纹。

    “既然一城不够。”

    “那便借九位皇帝,来压你这座府。”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新书推荐: 人气系统:你们都是废物的思维 照骨天渊 边防文豪:从红高粱开始 京港暗欲 绝世神医之开局被退婚 全家都说他不行,偏偏我孕了 从黑袍纠察队开始当祖宗人 星穹铁道:if线的我被天幕曝光 帝王太重欲!病弱男妃养了两个崽 纸人替我活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