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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玄第一峰拦路的是丹峰。
丹峰弟子不善剑,却在山道摆了三百只赤铜丹炉。炉火连成火海,守峰女弟子叶红药站在最高一只炉上,袖中飞出十二枚火丹。
“昭宁殿下,山门内禁动兵刃。”
谢听雪看着漫山火炉:“所以你们拿丹炉堵路?”
“丹炉不是兵刃。”
“我的剑也可以不是。”
她连鞘挥出。
剑风掠过三百丹炉,炉火没有熄灭,反而被吹成一条火龙,倒卷向叶红药。叶红药急忙收丹,谢听雪已经踏过炉顶,剑鞘点在她眉心。
“第一问。”谢听雪道,“丹峰每年炼制延寿丹,需要多少凡人药龄?”
叶红药沉默。
“不答,我继续上山。你也可以再拦。”
叶红药咬牙:“外门药田每年抽取药农寿气三万六千日,名义是催熟灵药。”
山脚众人通过天命骨碑投影听得清楚。
谢听雪收剑:“记下。”
第二峰是器峰。
守路者用三十六柄飞剑组成剑笼。谢听雪不与飞剑硬撞,而是一剑斩断山风。风停的瞬间,依赖风脉运转的飞剑全部慢了半拍。她从缝中穿过,反手用剑穗系住阵眼。
“第二问。器峰铸剑的命火从哪里来?”
“战场残魂。”器峰弟子答。
“自愿吗?”
无人回答。
第三峰、第四峰……
第五峰掌御水法,把山道化成逆流天河。守峰弟子嘲讽北境剑只懂杀人,不懂顺势。谢听雪没有与洪流争,反而顺水退下百丈,在水势最满时一剑刺穿河眼,整条天河从内部结冰。她踏着倒卷冰浪重新登峰,只问一句:“你们每年从下游截多少民田水脉?”
第六峰幻化出九个昭宁,分别穿公主服、将军甲、帝袍和囚衣。每一个都劝她选择一种更“有用”的身份。谢听雪不辨真假,九剑尽出,连自己最渴望的那一个也一起斩碎。
第七峰以镇北军阵拦路。那些军魂认得她,齐声喊殿下。谢听雪收剑行过阵中,任枪锋在身上留下十余道伤,只问每一缕军魂是否愿意继续守峰。愿意者留下,不愿者散去,军阵自行开路。
第八峰是戒律峰,守峰者拿出她十年前被朝廷定罪的诏书。谢听雪没有证明自己清白,而是斩断诏书连接山门禁制的法线:“罪可以查,旧诏不能永远替活人定案。”
第四峰是丹峰。炉火从山腹喷出,守峰弟子把三百枚药丹化作赤红火珠,声称只要谢听雪接下一粒,就算承认丹峰取寿炼药合乎门规。她没有接丹,剑尖贴着炉壁一路划过,让被压在炉底的药农寿息顺着裂缝逸出。火珠失去借来的寿火,落地时只剩普通药丸。那名守峰弟子仍不服,赤手服下三粒强行催境,灵台暴涨却经脉开裂。谢听雪一剑拍散他的药力,把人钉在炉门外:“你自己的命,尚且不该拿来证明别人该死。”
九峰各有手段。符峰以万符遮天,谢听雪用剑尖挑出其中唯一一张真符;阵峰把山路折成百里迷宫,她闭眼听雪落地的回声,一步走出;御兽峰放出三头金府妖兽,她不伤妖,只斩掉它们颈上役印。
每过一峰,她只问一个问题。
灵田从谁的寿里长?
护山阵由谁的骨镇?
峰主闭关所用的国运从哪一州来?
九场战斗很快,却没有一场轻松。到了第八峰,谢听雪左肩旧伤裂开,血顺着袖口滴在山路。镇北军旧部想上前,她抬手止住。
“这是我自己的剑路。”
第九峰是剑峰。
剑峰首座岳不平亲自站在问剑台上。他是金府后境,一人一剑,脚下没有阵法,身后却浮着一座青石剑府。府门一开,太玄历代剑意同时压下。
“你一路逼问各峰,是要借舆论夺势。”岳不平道,“剑不该管这些。”
“剑该管什么?”
“斩妖,护宗,守正。”
“谁定义妖?谁决定宗?谁说自己正?”
岳不平拔剑:“问得太多,剑会钝。”
“从不问,剑只会快得没有方向。”
两剑相撞。
前八峰拦路多为试探,这一剑却是真正金府剑域。问剑台周围百丈空气都化成剑锋,谢听雪每动一步,衣袖便多一道裂口。灵台九重与金府后境差了整整一座“府”,灵力储量、剑域范围都不在同一层次。
岳不平只出三剑。
第一剑压得她单膝触地。
第二剑斩碎她背后凤影。
第三剑引动大晟皇族凤运,金色锁链从虚空缠住她手腕。
“你终究借皇血修剑。”岳不平道,“斩得掉仙门,斩得掉自己的出身吗?”
问剑台四周浮出无数人影。
先帝、谢氏族人、三十万镇北军、称她殿下的旧部。每一个都在告诉她应该成为谁。
“昭宁要为大晟守土。”
“谢氏遗女要复仇。”
“公主要继承皇位。”
“幸存者要替所有死人活。”
金色锁链越收越紧。
山下,陆临渊没有喊她名字。他知道此刻任何外人的定义,都可能成为新锁链。
谢听雪低头看着手中剑。
这柄剑最初是母亲所赠,后来被朝廷称为昭宁剑,被谢氏旧部称为复仇剑,被百姓称为公主剑。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它该叫什么。
她忽然松手。
长剑落地。
岳不平眉头一皱。
谢听雪空手握住缠在腕上的凤运锁链,一寸寸将它从血肉里扯出来。每扯一寸,眉心凤纹便暗一分。
“我不是不要这段血。”她说,“我只是不许它替我决定剑往哪里落。”
最后一截锁链被她拽断。
落地长剑发出一声极清的鸣响。
没有凤鸣,没有军鼓,只像雪夜里有人轻轻拔剑。
谢听雪重新握剑。
灵台在她眉心展开,九重台阶并未继续向上,而是向内塌缩。浩瀚灵力汇成一座白色剑府,府中没有皇座,只有一场无边大雪。
金府初成。
听雪剑府。
岳不平的剑域被雪覆盖。每一片雪花都是一道极细剑意,不争先,不喧哗,却在落下时切断剑域里那些借来的历代剑势。
岳不平连退七步。
谢听雪一剑劈开问剑台,也劈开剑峰封路石门。剑锋停在他喉前三寸,没有落下。
“第九问。”她道,“祖戒为什么要藏?”
岳不平看着她身后剑府,沉默很久:“因为祖戒第一条写着——宗门不得以辖地生民寿元补弟子根基。三百年来,九峰没有一峰干净。”
太玄山上下哗然。
岳不平收剑时,右手仍在发抖。他不是被谢听雪打怕,而是三百年来第一次亲口承认剑峰根基有污。几名弟子想扶他,他摇头站直:“输给一剑不丢人。明知剑从何处来还不敢说,才丢人。”
封存祖戒的石书已飞至半空。谢听雪抬剑,听雪剑府完全展开。一道雪白剑光从第九峰直上云霄,将护送石书的禁制从中劈开。
石书坠落。
陆临渊伸手接住,差点被重量压趴。
“仙门祖戒都这么重?”
楚玄微看了一眼:“主要是三百年没翻,灰厚。”
就在众人准备打开石书时,太玄山上云海突然旋转。
所有参加小升云试的候选者被一道光柱卷上天空。程少陵、山脚少年、寒江随行的年轻人,一个不少。
玄衡真人从主峰传音:“小升云试被人提前启动!云猎场失控,落后者会坠入梦井!”
陆临渊脚下也出现升云阵。
他抱着比人还重的祖戒,身体迅速离地。
“能不能先放下?”
石书里传出一道苍老声音:“不可。”
陆临渊低头看了一眼越变越小的太玄山。
“我就知道捡到的东西最后都要收费。”
云层合拢,把所有人吞入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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