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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慎出身寒门。
借着王韵清攀上卢家,趋炎附势,手段狠辣,人称活阎王。
寻常人能瞒过,但裴慎?
戒指是铁证。
风离刚想忍痛扔掉,脑中嗡鸣声搅成一片。
「恶灵,大补!」
天瞳破天荒殷勤,塞来一堆玄奥术法,阴阳因果、肉身不坏,大饼画的遮天蔽日。
仓促之下,王韵清没让人搜身,风离便将戒指笼回袖中,由着她将她关进祠堂。
“嘭”的一声,门扇在身后阖上。
熏人的香火里,风离消化着脑中海量信息,凭直觉捏住宝石戒指,将那团寒气往宝石里一按。
“破”
话音方落,戒指霎时碎作细尘,一缕清灵之气扑面荡开。
「天瞳激活成功」
眉心倏地一刺,脑海中徐徐浮出轮廓。
眼前依旧漆黑,脑中却见牌位逐寸分明,蝇头小字纤毫毕现。
风离猛的按住眉心,抬手一看,指腹一点腥红。
她能看见了!
透明光幕铺开。
右边能量池,七成供应天瞳,三成补给身体。
左边是天瞳等级:一阶、限时三日,以及状态:中度损耗,修复中。
再下面是条目:气运、恶灵、术法、测算、感官、体质……
吞恶灵可升级,升了级能堪国运、探因果、通阴阳、体魄无双,甚至弹指倾灭一国。
风离额角青筋直跳。
这么能吹,在末世怎么和个废物似的?
她细细体会,内伤在被修复,疼痛减轻,气血平复,仿佛还能再战八百年。
只是一呼一吸都在烧能量,攥两下拳,红色的“减一”数值哐哐外蹦,效果夸张。
身体能量池里,重度损耗的红线标得又粗又壮。
光幕顶悬一行:「借其身,平其怨」
天瞳这厮绝对故意的。
很快,脚步声传来,她被带去审讯。
审讯室设在卢家西跨院一间僻静的客房。
搜过身后,风离被小丫鬟搀进去,正迎面碰上一个小厮踉跄出来,脸色煞白,像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
屋里毫无陈设,四面白墙空空,如棺材倒扣。
正中一张漆黑桌案,案后坐着一人,下首一把椅子,侧首圆脸侍从铺纸研墨,静得落针可闻。
风离刚被扶着在椅子上坐下,小丫鬟就脚底抹油,门扇”咔哒“阖上。
裴慎端坐案后。
一身墨绿圆领袍朴素至极,却被他穿出一股杀伐气。
那张脸生的极好,眉骨高挺,眼窝里笼着一层薄薄的阴翳,五官锋利冷冽。
一双眼睛漆黑如渊,没有一丝光亮,目光落到人身上,让人脊背发凉。
风离也在“观察”他,但裴慎似乎感受不到她的“视线”。
她语气忐忑:”大人……是受大娘子所托吗?“
裴慎眉稍微动,目光刮过她苍白的脸:”大姑娘不必紧张。”
声音不高,却没什么温度:“只是简单问话,论私交,你还要唤我表哥。“
风离双手交握,乖觉的放在膝头:”表哥。“
接下来几问几答,她一问三不知。
空气陷入安静。
风离放轻呼吸,些许兴奋的等着对方露出獠牙。
王韵清在卢家并非一手遮天,裴慎和时间赛跑,她只需见招拆招。
裴慎敛着眼,手指搭在腰间刀柄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大姑娘”
他忽而开口:“可知京都皆颂你枯等顺仪王十二载,用情至深,是难得的痴烈女子?“
风离指尖蜷了蜷,脸上闪过惊讶,旋即羞赧的垂下头:”我……不知。“
裴慎松开刀柄,十指交叠往椅背一靠,半张脸沉入阴影,声音也变得难以捉摸。
”裴某倒是好奇,大姑娘一个深宅女子,如何搅动得了的这京都风云?“
风离缩在椅中,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她身形消瘦,肩骨嶙峋的撑不起褪色的薄夹袄,像是一只扔到案板上的雏鸟。
这副模样,落在对面人眼里,应是没有半点郡王妃气象的。
”卢大姑娘,“
裴慎眉目隐在暗处,声音如刀刃贴着她的皮肤滑行:“还要演下去吗?“
来了。
风离灰瞳微张,像两潭被风吹过死水:“表哥,是……什么意思?”
“啪”
一个荷包被信手掷到桌案上。
“尸体上找到了你的荷包。”
裴慎骤然沉声,话锋直逼面门:“若你无法自证,杀张二郎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你。”
风离捏住膝头裙褶的指尖倏地收紧。
当时目不能视,脱衣服就是为了不留任何……
不对。
他在诈她!
伪造证物逼她自证,趁机戳穿她假装失忆的谎言。
狡诈!
“表哥非要我说……我当真什么也记不得。”
风离单薄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支离破碎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记不得的事,怎么证明呢……”
忽然,她决然起身,兜头就往墙上撞。
“郎君!”
圆脸侍从失声低呼。
裴慎没急着动,指节敲在刀柄上,哒、哒。
这个龟孙。
风离暗自咬牙,脚下发了狠,没有一丝停滞,哪怕再往前两步头上就得撞个窟窿……
裴慎这才抬手,撑案一跃而过,长腿几步迈到风离身前,展臂一拦。
她整个人撞上他的手臂,如撞上铁壁,肩头一麻,反弹着退了两步。
“减一”哐哐外飘,能量池瞬间去了两成,呼吸如针扎,她抿住唇,压住翻滚的气血。
裴慎的手臂一触即离,仿佛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改而提溜她肩头的衣裳,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大姑娘,”他声音不大,听不出喜怒:“何至如此?”
呵。
风离维持着面上破碎表情,唇角极快的牵了一下。
得尽快恢复实力,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要踩到她头上了。
“贤侄!”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贤侄啊——“
裴慎眼底瞬间覆上阴翳,目光扫过她单薄却毫无瑟缩的肩线,将手里的人毫不怜惜的一推:”青禾,照顾好大姑娘。“
胸腔翻涌渐平,风离接过青禾塞来的竹竿。
指腹一摩挲,竹皮温润,新砍不久。
指尖忍不住蜷了蜷。
王韵清找外人插手家事,卢家必会干涉,世家绝不容忍家丑外扬。
再看裴慎,他抖抖袍角转身迎向门口,嘴角已挂上了恰到好处的客套笑容。
卢家家主卢承远笑容热络的踏进来:“你婶母惯会使唤人,贤侄,我请你喝茶。”
转脸朝风离一喝:“孽障,还不回屋!”
*
分岔路上,小厮来报:“主君,顺仪王来了,门房不敢拒,小的特来通传。”
“什么?”卢承远脸色微变,唇角僵住的笑容转瞬又堆了回去,侧身对裴慎做了个“请”的手势,“贤侄,不巧,你先去花厅暂歇。”
裴慎略一颔首,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垂花门下的单薄的身影。
风离正被两个婆子扯的踉跄,闷声攥着竹竿,捏的指节泛白。
转过垂花门,隔绝那审视目光,她抬竹竿,使了不费力气的巧劲,不偏不倚戳在婆子脚腕上。
婆子“哎哟”一声倒地。
风离这才按住刚才就悲鸣不止的胸口。
墨清尘。
那个把她送到别人床上的未婚夫。
他三日后才露面,那时木已成舟,卢家欢天喜地的赶制两套嫁衣。
一套潦草,一套重工。
那套华丽的郡王妃嫁衣,穿在了卢意之身上。
她攥着他的衣角求他时,他是怎么诓她的?
“你且先嫁过去,我定会带你回来。”
等来的是拳打脚踢、小产,草席裹尸。
那晚,正逢墨清尘给卢意之庆生,烟花放了整整一夜。
风离收回手。
正好。
她本来就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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