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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自己的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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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惟安没有等陆衡去找。

    当天上午,县衙捕快先到了军储司。

    罪名不是偷粮。

    是陆衡擅闯民仓、私扣商货、扰乱青河商运。

    县衙要带他问话。

    韩大石挡在门口。

    赵景山却先一步出来。

    “陆衡是军储司差役,正在办北原军粮急务。要问话,等本批粮出境。“

    捕头冷笑:“县令大人的文书。“

    赵景山也拿出一张纸。

    北原将军府催粮急牒。

    两张公文顶在门口。

    谁都不肯退。

    陆衡从后面走出来:“我跟你们去。“

    韩大石急了。

    “但不是现在。“

    陆衡指向院内。

    今天是第三批合并粮队出发的日子。

    前几日零散运出的粮,已经在槐水、白杨坡两个节点重新聚成八百余石。

    加上今天从青河直接补出的三百多石,合计超过一千一百石。

    这批粮一旦过白杨坡,青河端的新粮路就算真正跑通。

    周惟安偏偏选今天拿人。

    不是巧合。

    他要的仍是让粮停。

    “午后粮队离开,我自己去县衙。“

    捕头不答应。

    陆衡便问:“县衙要抓的是我,还是粮?“

    一句话让周围仓丁、车夫全看过来。

    捕头最终没敢在军储司门口强抢军粮差役,只留两人盯着。

    粮照常出。

    这一次没有一支整齐的大车队。

    城门出去的是柴车、菜车、驴车、独轮车和十几匹骡。

    看上去乱得像赶集。

    每一小队只知道自己下一处交货点。

    到了七码头重新点签。

    到槐水再合并。

    白杨坡最难的三十里由两个没有被崔家包走的老押手负责。

    井水问题也解决了。

    陆衡没有去买那五口被封的井。

    他让人在偏井旁提前放了十二只大水桶,前一夜由附近农户分批灌满。

    骡队不在井边停。

    到桶边饮完就走。

    崔家给井主的钱再次失去作用。

    午后,第一支合并队过了白杨坡。

    三百一十余石。

    第二支晚一个时辰。

    二百八十余石。

    傍晚前,最后几支零散队也陆续到达。

    青河出仓到白杨坡北侧,累计确认一千零九十六石。

    途中折损、破袋、牲口伤病折算不到十石。

    没有一辆标准军粮大车走完整程。

    没有一个押手掌握完整路线。

    没有一家商号能单独卡住全部运力。

    韩大石站在白杨坡上,看着一片乱七八糟的车、骡、人重新编成北上的粮队,忽然笑了。

    “以前看着像军粮队,才觉得稳。“

    “现在呢?“

    “现在看着像逃荒。“

    陆衡也笑。

    “能到就行。“

    这不是一套漂亮的制度。

    甚至很粗糙。

    每多一个节点,就多一次点数和损耗。

    每多一种运力,就多一种结算。

    可它有一个崔家最难对付的特点。

    没有单点。

    麻袋没了,用竹筐和旧袋。

    大车没了,用小车、回程车。

    老押手没了,把路线拆短。

    草料被包,向小户收。

    井被封,提前存水。

    船被加价,换渠岸。

    崔家每堵一次,都只能堵住其中一部分。

    而陆衡终于不再只是“把一批粮押到北原“。

    他开始拥有一条即使别人故意掐,也还能继续动的粮路。

    傍晚,北原方向的接应骑兵到了。

    带队的是郑魁。

    他肩伤还没好,见面先把一封萧承岳的手令扔给陆衡。

    “将军说,你若能把青河这头理顺,以后青河到槐水这一段粮运,由你主理。“

    韩大石眼睛亮了。

    “升官了?“

    郑魁嗤笑:“想得美。还是小吏。“

    陆衡打开手令。

    没有官职。

    只有一句“暂主青河---槐水粮运调度,遇急可先行处置,事后报备“。

    权限很小。

    却和北原那块只在辖境有效的运字牌不同。

    这一次,权力不是因为一场急任务临时借给他。

    而是因为他证明自己能让一段粮道持续运转。

    赵景山随后赶到白杨坡。

    他看完手令,只说:“军储司这边,我给你一个正式差遣名册。人还是那些人,钱也不会多。“

    “够了。“

    “别高兴太早。“

    赵景山把另一封信递给他。

    州府来文。

    青河军粮亏空、旧马场倒粮和县令保结银的事情已经传上去。

    州府三日后派巡粮使到青河。

    周惟安也会接受问询。

    “这是好事?“韩大石问。

    赵景山摇头。

    “巡粮使姓崔。“

    所有人的笑意都停了。

    崔明礼。

    崔定山的族叔。

    更麻烦的是,他不是商人。

    是州府正经官员。

    苏晚棠看完来文,低声道:“崔家敢把军粮抵债做半年,不可能只靠一个县令。“

    陆衡把信折好。

    第三个十章的小闭环完成了。

    一千余石粮已经突破青河封锁,新的分段粮路也跑通。

    但他拿到的半本账、冯九的人证、周惟安的保结关系,都还不足以一次扳倒整张网。

    而对方已经派了一个更有资格“查粮“的人来。

    夜里,郑魁又带来北原最新消息。

    朔戎没有继续攻城。

    他们向东移了。

    斥候判断,至少三千骑正在逼近槐水一带。

    陆衡立刻看向地图。

    槐水旧渠。

    正是他刚刚建立的新粮路中最重要的合并节点。

    崔家从官面来查。

    朔戎从北面来打。

    两件事同时压向同一个地方。

    萧承岳手令上的“青河---槐水“,墨迹还新。

    陆衡却已经知道,自己刚拿到的第一段粮道,马上就要经历真正的战争检验。

    郑魁问:“明天还发粮吗?“

    “发。“

    “槐水可能有三千骑。“

    “所以更要发。“

    陆衡把地图上槐水旧渠旁的一条支线圈出来。

    “但从明天起,槐水不能再只是转运点。“

    “那要变成什么?“

    “能自己活下来的粮站。“

    门外,一名民夫飞奔而来。

    “陆书吏!“

    “景家集的人跑了!“

    “崔定河呢?“

    “没跑。“

    民夫喘得说不成整句。

    “他......他带着人,去了县衙。“

    “说要自首。“

    陆衡抬头。

    一个刚烧账、准备转移资产的人,突然主动投案。

    这绝不是认输。

    崔定河要在巡粮使到青河之前,先把某些事情说成另一个版本。

    粮队越过白杨坡后,陆衡没有宣布“大功告成“。

    他让每个节点把这三日最容易出错的一件事报上来。

    七码头报的是竹筐规格不一,装粮多少难统一。

    槐水报的是临时车夫交接时容易认错批次。

    白杨坡报的是牲口饮水时间最容易把队伍拖成长蛇。

    陆衡只各改一条,不一次塞十条新规。

    竹筐统一三种容量;交接只认内签和队号;饮水按十匹一组轮换。

    韩大石问为什么不趁现在把所有问题一次改完。

    “因为明天真正干活的人记不住。“

    一条粮路能活,不是纸上没有问题,而是问题出现后能改,而且改完有人照做。

    赵景山给正式差遣名册时,还把韩大石、马六的名字一并列入临时粮运役头。两人没有官身,却第一次不再只是随时可被换掉的民夫。

    马六拿着那张名册看了半天。

    “这算升了?“

    “算以后出了事,先能找到你。“

    韩大石大笑。

    笑声没持续多久,三千朔戎骑逼近槐水的消息就到了。

    新粮路第一次面对的,不再是商人的钱和官府的纸。

    而是真正会杀人的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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