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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就滚,谁稀罕背那尊大佛。”
楚清漪没再回头,身形已如同一只灵猫般跃上了前方的一块巨石。她手中的短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寒光在昏暗的林间一闪而逝,最后隐入茂密的草丛深处。
苏寂被她这一脚踹得踉跄两步,刚想发作,喉头却猛地一腥,一口带着铁锈味的鲜血差点喷出来。他不得不死死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肺里的火烧火燎,像是被灌了一坛子劣质烧刀子,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在发酸发软。
“麻烦……真麻烦……”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自暴自弃地嘟囔着,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但他不能跪。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狼咬的是软肉。他苏寂虽然懒,但还没懒到主动把脖子伸给刀子上。
他咬着牙,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拖着沉重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转过一道山梁,视野骤然开阔。
乱石岗。
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荒凉,反而遍布着高低错落的怪石,犹如巨兽的獠牙,直刺苍穹。西风呼啸,卷着枯草和沙石,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到了。”楚清漪停下脚步,微微喘息,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寂眯着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烈的躁动气息。那是杀气,也是贪婪。
“多少了?”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虽然手心里全是冷汗。
“前面那是主路……不对。”
苏寂猛地抬起头,原本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芒。
“西南方向的风声不对劲,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钝响。而且……”他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一副恶心至极的表情,“这地方连只鸟都没有,这群人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大概是来这儿举办什么‘欢迎会’的吧。”
话音刚落,四周的灌木丛中便传来一阵刺耳的骚动。
“在那边!搜!别让他们跑了!”
“杀光他们!金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伴随着几声暴喝,十几道黑影从乱石丛中冲了出来。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手持一口九环大刀,正是黑风寨的头目周莽。
苏寂看着这群气势汹汹的土匪,不仅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一连串骨节爆响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显得格外刺耳。
“哎呀,这帮煞星怎么来得这么快?连个预告都没有。”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极其不情愿地从怀里摸出那把满是缺口的普通铁剑,懒洋洋地挽了个剑花。剑身弯曲得有些离谱,在他手里却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喂,那边的那个,叫周莽是吧?”苏寂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土匪头子,语气里满是嫌弃,“你们黑风寨的人是瞎子吗?这么大一座山,跑这儿来找我们?你们也不怕迷路把家底都弄丢了。”
周莽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在这乱世之中,还能这么嚣张的,除了江湖上的名门正派,就只有不知死活的亡命徒了。
“哪来的疯狗,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小的们,给我上!剁碎他!”
周莽一声令下,十几名喽啰举着刀枪,呈扇形向两人包抄过来。
苏寂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的目光扫过领头的周莽,又扫过两旁的喽啰,最后落在了一个喽啰腰间挂着的干粮袋上。
“啧,真是麻烦。”他叹了口气,似乎对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感到无比厌烦。
就在喽啰们冲到近前的瞬间,苏寂动了。
他没有拔剑出鞘,只是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落叶般向后飘去。那看似笨拙的步伐,在落地时却诡异地转化为了极快的前冲,脚下的碎石仿佛成了助推器,让他瞬间闪到了左侧喽啰的死角。
“找死!”
那喽啰一刀劈空,正劈在乱石上,火星四溅。
苏寂就像一条滑腻的泥鳅,侧身钻过对方的腋下,同时手中的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那是一招极难看、极难学的剑招——借力打力。他借着对方前冲的势头,剑尖轻轻在对方的大腿外侧一点。
*噗嗤。*
一声轻响,像是切开熟透的瓜果。
那喽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激起一片尘土。
“好身手!”
周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杀意取代。这小子虽然看着懒散,但这身法确实有些门道。
“一起上!别让他跑了!”
剩下的喽啰被领头的同伴倒地的惨状吓了一跳,但很快被贪婪冲昏了头脑。四周的喊杀声瞬间大作,十几把刀剑如同雨点般向着苏寂笼罩而去。
苏寂在乱石间穿梭,他的脚步看似凌乱无章,实则暗合天道。他利用残篇《北冥残功》中的身法要义,将体内的真气控制在最精微的状态,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风声、石影融为一体。
他就像是在跳一支拙劣的舞步,每一次闪避都让人惊心动魄,却又不可思议地避开了所有的要害。
“嘿,你们的手能不能干净点?刚才那个人的血溅我身上了!”
苏寂一边在人群中灵活地游走,一边不忘开启嘴炮模式。
“还有那个拿着大斧头的,你的刀偏了五度,砍不到我的!”
“别挡道,那边的山兔好像往那边跑了,我要去追!”
看着这群杀红了眼的土匪,苏寂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就在他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避过一把刺向心口的长枪时,他的剑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快,快得极致。
那把弯曲的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黑线,瞬间撕裂了空气。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是剑尖刺穿咽喉和胸腔的声音。
三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土匪,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口各自多了一个血洞,手中的兵器哐当落地。他们瞪大了眼睛,直到死都未能明白,对手是怎么在半空中避开了所有人的攻击,又是怎么一剑连毙三人的。
苏寂轻巧地落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手里那把满是缺口的剑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惊魂未定的土匪,脸上的冷漠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无比怀念的表情。
“唉,还是这把剑顺手。刚才要是换个重兵器,我手腕都要扭了。”
周莽看着手下纷纷倒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是黑风寨的高手,习练的是硬桥硬马的刀法,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见过这种如鬼魅般的打法?
“我不信……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躲!”
周莽怒吼一声,浑身肌肉膨胀,手中九环大刀猛然挥出,一股凌厉的刀风铺天盖地而来,将面前的一块巨石硬生生劈成了两半。碎石飞溅,封死了苏寂所有的退路。
苏寂看着那漫天的碎石雨,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吹了声口哨。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必杀技?有点意思,比刚才那群菜鸡强那么一点点。”
他脚下的岩石突然崩裂,整个人没有选择躲避,反而顺着刀风劈来的方向,猛地冲了上去。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
但在苏寂看来,这却是最合理的“偷懒”方式。
周莽一刀劈空,正准备换气反击时,眼前忽然一花。那个总是嘻嘻哈哈的懒汉,此刻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距离太近了,近到九环大刀挥舞起来根本无法回防。
“喂,我说,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砍山石?你的力气挺大啊,搬去盖房子应该不错。”
苏寂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周莽瞳孔骤缩,想要收刀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下意识地举起双臂护住胸口。
苏寂的剑并没有刺向他的身体,而是狠狠地插进了他手中的九环大刀的刀背,借着这股巨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了周莽。
*嘭!*
一声巨响。
周莽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头大象撞了一下,整个人连人带刀向后飞出十多米远,重重地撞在一棵古树上,口喷鲜血,手中的大刀也脱手飞出。
全场死寂。
剩下的土匪们彻底傻了眼。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岩石上、满不在乎掸了
袖口上的灰尘落定,苏寂才收回视线,瞥了一眼被树皮勒进肉里的壮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喂,我说,能不能把你的大刀收一收?这满山的怪石被你砍得坑坑洼洼,也不怕硌着脚。”
他这一嗓子,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瞬间引爆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那几个原本发愣的喽啰瞬间回过神来,见苏寂还在岩石上晃悠,顿时红了眼,怪叫着挥舞着鬼头刀和铁棍围了上来。
“妈的,这小子是装疯卖傻还是真不怕死!”
“给老子上!砍成肉泥!”
苏寂叹了口气,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
“能不能别这么吵?你们图谋不轨就算了,嗓门还这么大,是想把这半座山的鸟都吓跑吗?”
他缓缓拔出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动作不紧不慢,仿佛眼前这群亡命之徒根本不存在。
“残缺武学”虽残缺,讲究的却是“游刃有余”。
就在第一把鬼头刀即将落下的一瞬,苏寂的身影竟诡异地向左侧一滑,那看似笨重的身躯竟灵巧得如同林间穿梭的游鱼,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正面的重击。
*哐当!*
鬼头刀狠狠砍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紧接着,苏寂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喽啰身后。他并没有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只是随手一剑划过,剑光如水银泻地,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喽啰只觉得脖子一凉,还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太慢了,都太慢了。”
苏寂一边后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脚下步伐玄奥,身形如电,在包围圈中穿梭自如,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错开了对方的重击,同时手中的长剑如同死神镰刀,收割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性命。
十步。五步。三步。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风喽啰,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手中的兵器挥舞得大汗淋漓,却连苏寂的一角衣角都摸不到。
“一、二……”
苏寂数着倒地的人数,声音懒散而冰冷。
“这也是你们敢来招惹我的理由?真当我是个吃素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震,脚下岩石瞬间龟裂。
所有的嘈杂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那是纯粹的爆发,以残缺的身法凝聚出的致命一击。他并未停下脚步,而是如一阵狂风般掠过残存的喽啰,所过之处,数道血线瞬间浮现,刚才还叫嚣着的众匪,此刻已全部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苏寂停在圈外,轻轻甩了甩剑上的血珠,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一对受惊窜走的野兔身上。
“啧,可惜,刚才那个用力过猛,没来得及抓活的。”
随即,他转头看向远处拼命想要爬起来的周莽,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还有你,光杆司令一个,也敢在这儿大呼小叫?赶紧滚吧,再不走,我连你们那点微薄的血色也要收上来。”
周莽面色惨白,捂着胸口,死死盯着这个如同修罗般的年轻人,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么滚,要么死。”
苏寂耸了耸肩,背对着这群吓破胆的土匪,摆了摆手。
“送客。”
周莽再也顾不得面子,连滚带爬地招呼着手下狼狈逃窜。那群喽啰如蒙大赦,丢盔弃甲地顺着山路狂奔,连个屁都不敢放。
看着众人的背影消失在林间,苏寂眼中的冷冽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兴味索然的神情。
解决完麻烦,肚子却适时地叫了一声。
他目光扫过四周,熟练地锁定了两只正在啃草根的山兔。脚尖轻点,身形一闪,带着一道残影瞬间转过身,两道闪电般的剑光闪过,兔子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刚好,晚上加个餐。”
……
半个时辰后,山洞内。
苏寂盘腿坐在早已熄灭的篝火旁,手里拿着烤得滋滋冒油的山兔,大快朵颐。
吃完最后一口肉,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随手将骨头扔进火堆,然后往铺着干草的石床上一躺,拉过破旧的兽皮盖在身上。
“啊——”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洞口传出。
“终于清净了。”
苏寂闭上了眼睛,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平稳,仿佛刚才那一场如同修罗般的杀戮,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需要的仅仅是这一方清净,至于外界的腥风血雨,与他又有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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