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刚才嘲讽最凶的贵女,讪讪地放下手里的团扇,不敢和褚窈对视。
徐静妹嘴角那一丝得意的弧度来不及收回,僵在脸上,像被人扇了一记无声的耳光。
谁也没料到,褚窈一句轻描淡写的释义,竟将一首看似张扬狂傲的咏花诗,直接抬到了心系山河的高度。
众人面色青白交加,尴尬立在原地,一时无人敢再开口。
可这份死寂,仅仅持续瞬息。
徐静姝很快敛去眼底错愕,唇角重新浮起浅浅笑意,看似温顺无害,话锋却悄然转沉。
“原来如此,是我等浅薄,误会了窈姐姐的心意。”
“只是窈姐姐笔下山河气象这般磅礴,倒让人不由得想起……”
“昔日镇国将军府,手握重兵,镇守疆土,也本是社稷屏障。”
话至此处,她微微一顿,眼神悲悯又惋惜,恰到好处地留了半截空白。
旁人瞬间听懂她的暗示,眼神骤然变味。
今日褚窈写下“独揽乾坤”,格局越大、气场越盛。
落在有心人耳中,便越是罪臣之女野心不死,暗藏反骨。
当即有方才被诗词碾压得颜面尽失的贵女冷声接话:
“话虽好听,可意境太过凛冽。”
“身为女子,不念温婉守礼,偏写乾坤山河、独占风华,未免太过张狂无忌。”
“寻常闺秀心中只有庭院春光,唯独她心系‘乾坤’,可见将军府素来风气桀骜,不甘人下。”
“不甘人下……那当年获罪,未必全然是空穴来风。”
周遭议论再起,不再是玩笑打趣,而是带着隐晦恶意的攻讦。
褚窈立在原地,眉眼依旧平和沉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可周身空气一寸寸变冷,压抑感密密笼罩,无声无息堵得人呼吸发紧。
这时,李夕吟终于轻声开口:“诸位姐姐慎言。”
她眉眼温顺,语气诚恳。
“诗词本是随心而作,以诗断人、以诗论罪,未免太过苛责。”
“窦夫人只是才情浩荡,笔触比寻常女子开阔些罢了。”
众人闻言,稍稍停歇。
可下一瞬,她话锋微转,软声补了一句,温和却极有分量。
“只是……女子笔触开阔是好事,可到底要贴合本分,收敛锋芒才稳妥。”
“世人本就多对旧事流言耿耿于怀,窈姐姐这般字句峥嵘,难免引人多想,徒增非议。”
她看似帮褚窈辩解,实则暗讽是你太过张扬,才招人猜忌。
错不在众人刻薄,错在褚窈不懂藏拙。
徐静姝眼底掠过一抹满意的冷色。
一旁的温氏将全场变故看得清清楚楚,也精准捕捉到了徐静姝对褚窈深藏的敌意。
她一心想要攀附徐家,讨好徐夫人母女,此刻正是绝佳机会。
不等旁人再言语,温氏当即沉下脸,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出声,半点情面不留:
“褚窈!你可知错!”
话音尖锐,骤然刺破院中细碎议论。
“不过一场闺阁诗会,众人皆是随心玩乐,唯独你字字张扬!”
“本是想让你出来学学规矩,你倒好,故作高调卖弄张狂!”
“惹得满场人人不快,你眼里半点礼数分寸都无!还不快给诸位姑娘赔罪!”
温氏句句直白凶狠,刻意当众压死褚窈。
满堂目光尽数钉在褚窈身上。
场面彻底僵住,褚窈进退两难,实打实被架在火上烤。
可她偏偏面色冷静得出奇,那身傲骨半点也塌不下去。
徐静姝微微拧紧眉头。
她最是厌恶褚窈这副清高的模样,一个罪臣之女,也不知道在傲什么!
就在这极致僵持之际,一道温和慈和的女声适时介入。
“好了,不过是孩子间诗会嬉闹,何必如此严肃动气。”
徐夫人快步上前,径直伸手轻轻握住褚窈的手腕,掌心温热,姿态亲昵又疼惜。
“窈丫头自小心性通透、格局开阔,作诗立意高远,本是难得的聪慧,何来张狂一说?”
“温老夫人莫要因几句诗词,苛责一个孩子。”
温氏讪讪一笑,连连奉承说“是”。
徐夫人看着褚窈,眉目温柔,满脸不忍,语气句句都是长辈的疼爱关照。
“我与你母亲向来交好,两府世交情深。”
“外人总传我徐家见你家败落,便刻意冷落、落井下石,全然是不实流言。”
“在伯母心里,你永远是我看着长大的侄女,无论境遇如何,我自会疼你、照拂你。”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温柔宽厚。
褚窈却心下冷笑。
她无非是想趁今日赏花宴立住徐家重情重义、善待落难世交侄女的大度名声。
所有人看在眼里,只觉徐夫人真心慈爱、胸襟宽广。
唯有被她温柔按住手腕的褚窈,心底一片清明寒凉。
温柔是假,关照是演。
先让女儿暗戳戳引舆论毁她名声,再由母亲出面扮好人恩待她。
一唱一和,先踩后扶。
脏水旁人泼,好人徐家做。
褚窈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温顺的笑意,安静任由她安抚呵护,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悄然一寸寸收紧。
可满场无声的恶意与虚伪,早已沉沉压在肩头。
看着身前温柔体恤的徐夫人,褚窈眼底不起半点涟漪,面上却适时浮起一层浅淡动容。
她微微垂眸,顺从颔首,声音轻柔恭顺。
“多谢伯母体恤维护,窈儿记在心里。”
众人见状,更觉徐夫人仁厚,也越发觉得是褚窈福气,落魄之际仍得世交长辈照拂。
趁着氛围缓和,褚窈缓缓抬眼,目光轻扫过周遭一众苛责她的贵女。
“陛下圣明,当年将军府获罪,自有律法评判、圣裁定夺。”
“父兄确有失职之处,朝廷降罪是褚家该担的责罚,褚氏从未有过半分怨怼,更不敢心存不满、藐视君上。”
众人皆是一怔,没料到她这般坦然认罪,反倒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褚窈语气愈发诚恳,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温顺怅然。
“昔日父兄身居高位,掌一方兵权,终究是失了谨慎、犯了错处,才落得今日局面。”
“我如今身为罪臣之女,留在京城、安居窦府,不敢求荣华、不敢逞才情。”
“此诗中的花,是敬君。落笔颂乾坤,是畏法。”
“褚氏渺小,唯以下笔赠诗以表忠心,赎过往错处。”
一席话说完。
满院瞬间死寂。
原本扣在她头上的“野心不死、暗藏反骨”的重罪帽子,被她轻飘飘几句话,彻底粉碎。
她们若还拿乔不放,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有意用圣裁行私怨之事。
一众贵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难言。
徐静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微攥,心底又气又堵。
徐夫人搭在褚窈腕间的手依旧温热,眉眼笑意柔和,可眼底深处掠过一缕极淡的阴翳,转瞬便被慈爱遮掩。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