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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网结七城,分兵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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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柳州南门。十个人牵着马,站在晨雾里。出发前一夜,古观里,林宇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他把书翁那三句话又默了一遍——别信他们。镜子里没有答案。往西走。“往西。书翁说往西。我们,真的在往西。”他低声道。“书翁,从来不说没用的。他说往西,就一定有往西的道理。”叶婉道。“古庙,塌了半边的古庙。书翁说,那条路上有一道题,压了一千年的题。”林宇道。“答出来,就能见到‘天’。”叶婉道。“天,到底是什么?”林宇问。“不知道。可书翁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的地方,一定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叶婉道。

    第二件,他把那只墟种喂了一滴血。指尖的伤口早就结了痂,他又咬开。一滴血落在墟引纹上,墨黑的那一线轻轻动了一下,像一条睡着的蛇翻了个身。“它,还在长。”叶婉道。“嗯。可它,也在听话。”林宇道。“听话,是因为你喂着它。要是有一天你不喂它了,它就会吃你。”叶婉道。“那就,让它一直听话下去。”林宇道。

    第三件,他把那面镇墟罗盘擦了又擦。罗盘是地宫里带出来的,盘面上那些地脉纹路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光。“罗盘,认得路。它认得去墟源谷的路,也认得回来的路。”他道。“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吧。”叶婉道。林宇没有说话,灯花爆了一下。那些事做完,天就亮了。官道在他们脚下一直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就送到这儿吧。”林宇道。他回过头看着柳州。城还睡着,可那睡着的样子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是死的,现在是活的。“州府的人,天一亮就来收尸骨。城里的煞,都清了。往后,柳州,就是柳州了。”陈风道。“是啊。往后,柳州,就是柳州了。”林宇道。

    他转向枯槐。枯槐被一根麻绳拴在马车边上,他身上那层灰布已经被扯掉了,露出来的是那张没有皮的脸——干枯的肉紧紧贴着骨头。“你,不杀我。”枯槐道。“不杀。”林宇道。“你会把我交给官府。”枯槐道。“交给镇秘司。”林宇道。“他们,会关我一辈子。”枯槐道。“会。”林宇道。“那你,留我有什么用?你在柳州破了我的阵,你现在要走了。你走了,我就没用了。”枯槐道。“你有用。你活着,总坛的那些人就得防着你。防着你的嘴,会吐出他们不想听的话。他们,就不敢把你想成死人。”林宇道。

    枯槐沉默了。“还有,你跟我说过的那些事。全国十几座阵,每一座都有一只那样的手。那些阵,都在哪些城?”林宇问。枯槐抬起头,他看着林宇:“你想知道?”“想知道。告诉我,我就让你多活几年。”林宇道。枯槐笑了——那张没有皮的脸笑起来,像裂开的枯树皮。“东边,三座。临海,被你破了。剩下的两座,一座在青州,一座在海州。北边,两座。一座在燕州,一座在朔州。南边,三座。一座在滇州,一座在桂州,一座在雷州。西边,四座。一座在湖州,一座在蓉州,一座在渝州,一座在凉州。”他道。

    “东三、北二、南三、西四。十二座。”陈风在心里默算了一遍。

    “十二座,加上柳州,十三座。十三座阵。十三只手。都在,给墟主拼一具身子。”枯槐道。

    陈风蹲在地上,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一张草图——东、西、南、北,十三座城标在图上。“青州,海州,临海。”他点着东边。“燕州,朔州。”点着北边。“滇州,桂州,雷州。”点着南边。“湖州,蓉州,渝州,凉州。”点着西边。“柳州,在中间。”他看着那张图,“这张网,不是随便铺的。铺网的人,有讲究。”

    “什么讲究?”林宇问。

    “你看,网是有眼的。眼,就是阵。十三只眼,一东一西,一南一北。可这些眼,不是对称的。东三,北二,南三,西四。西边,最多。因为,西边,离墟源谷最近。网,越靠近它的根,越密。根,在墟源谷。网,是根上长出来的。”陈风道。

    “破网,要先断根。”林宇道。

    “断根,就是打墟源谷。可根,现在还没到能断的时候。”陈风道。

    “那就,先把网撕开。撕开一道口子,网,就兜不住风了。”林宇道。

    “兜不住风,总坛,就聚不起大祭的力。”陈风道。

    “对。我们破的每一座阵,都是在撕网。撕到最后,网就散了。网散了,根就露出来了。根露出来,就是我们进墟源谷的时候。”林宇道。

    “破一座,放一只手回总坛。总坛收齐了十三只手,墟主,就拼成了。所以,你们破得越多,墟主拼得越快。你,是在帮总坛。”枯槐道。

    “还是那句话。刀,握在谁手里,很重要。我们破阵,是把阵里的力,还给人。手,回总坛。力,回人间。拼起来的,是空壳。空壳,成不了墟主。”林宇道。

    枯槐看着他:“你,真是个怪人。别人,拼了命想当墟主。你,拼了命想躲开。”他道。“我不是躲。我是,不稀罕。”林宇道。“那,总坛的事,你还知道多少?”他问。“总祀坛,在墟源谷。谷外,九重邪阵。一重比一重凶。谷内,有四位长老。四位,都比临海那个强。还有,一位比四位长老更深的。”枯槐道。“谁?”林宇问。“不知道。贫道,只听过他的声音。没见过他的脸。连长老,见他都要低头。他,是总坛真正做主的人。”枯槐道。

    林宇静了很久。“是那个爱笑的人吗?”他问。枯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见过他。在地宫里。他说,火候,还差一点。等它爬满我整条手臂,他就来接我。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真正做主的人?”林宇道。枯槐没有说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总坛的祭期,是三个月后。三个月后,不管你们破不破阵,大祭都要开。”他道。“祭的是什么?”林宇问。“祭的,是墟主。还有,墟主的血。你,就是那道血。他们,等了你很久了。”枯槐道。“让他们等。等到了,再看,谁祭谁。”林宇道。

    晨雾渐渐散了。林宇看着面前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人。“现在,说正事。十三座阵。我们,只有十个人。一个人劈成十份,也劈不完十三座阵。所以,要分兵。”他道。“怎么分?”袁五问。

    “南边三座,北边两座,东边两座,西边四座。”林宇道,“南边,袁五,老道,你们一路。袁五,你认路。老道,你懂阵。你们,从柳州往南,滇州、桂州、雷州,一座一座破过去。破完南边,往东,青州、海州。一路破,一路救。救下来的人,愿意跟的,就跟上。人多了,就分出一路,接着往北。”

    “北边,燕州、朔州。那两座,谁去?”林宇问。

    “我去。老身,守了六十年城隍庙。北边的阵,总不会比城隍庙底下那口井,更难对付。”沈老妪道。

    “你一个人,太薄了。胡姓,跟你去。”林宇道。

    “胡某,会看风水,会找阵眼。北边两座,交给我们。”胡姓道。

    “你们,破完北边,能往西就往西。西边,我、叶婉、陈风、苏雨桐,我们四个走。西边,四座。湖州、蓉州、渝州、凉州。湖州,离得最近。先破湖州。破完湖州,蓉州,渝州。凉州,靠西,离墟源谷最近。那一座,留着。”林宇道。“留着?留着,不打?什么时候打?”袁五问。“等我们把西边三座破了,再回头打凉州。”林宇道。“为什么?”袁五问。“因为,凉州离墟源谷太近。破得太早,总坛的援军转头就到。要破,就趁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口气破了它。然后,我们就到墟源谷了。到墟源谷,就见到了总坛。见总坛,就是大祭。那一仗,我们躲不开。”林宇道。

    众人都静了。“所以,这一路破下去,不只是破阵。是在攒本钱。攒什么本钱?攒,能跟总坛正面碰一碰的本钱。人,是本钱。阵,是经验。药,是本钱。符,是本钱。我们每破一座阵,就多一份本钱。破完十三座,我们手里就有十三份本钱。够不够,跟墟源谷碰一碰,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不去碰,就永远不知道。”林宇道。袁五看着他:“你,像个要打天下的人。”他道。“打天下?不是打天下。是守天下。守,比打难。难,才值得守。”林宇道。

    “好。袁某,这条命,压在南边了。”袁五道。

    “沈某,这条命,压在北边了。”沈老妪道。

    “老道,跟着袁爷,往南。”老道道。

    “胡某,跟着沈婆婆,往北。”胡姓道。

    “赵七,你呢?”林宇问。

    “我……我画符,还画不利索。我,能干什么?”赵七挠了挠头。

    “你能,把药送到该送的人手里。你跟着我。”苏雨桐道。

    “跟着你?”赵七问。

    “跟着我,学认药。认药,不打架。可认药,能救命。比打架,难。”苏雨桐道。赵七愣了愣:“那……那我跟苏姑娘。”

    “好。南边,袁五,老道,还有老道那对兄妹。北边,沈婆婆,胡姓。西边,我,叶婉,陈风,苏雨桐,赵七。柳州,谁守?”林宇道。“柳州,破了。煞,清了。镇秘司,会来接手。守城的事,交给官府。我们,只管往外打。”他道。

    “怎么联络?打完了,怎么知道别人打完了没有?”袁五问。

    “这个,我有办法。”陈风道。

    他从包袱里掏出三只纸鸢——纸鸢是竹骨纸糊的,翅膀上画着细细的纹路。“这是,传讯鸢。用朱砂浸过一夜。放飞之后,它会自己飞回画下符纹的地方。我在古阁画了三只。这三只,给你们南北两路。破完一座城,就放一只。它,会飞回临海,落到书翁手里。书翁,就知道你们破了一座。”他道。“书翁?书翁,还在临海?”袁五问。“书翁,不走了。他守着古阁,守着地宫的钥匙。我们,从柳州回不去。可纸鸢,飞得回去。”林宇道。“好。纸鸢,我们收下了。我们往南。你们往西。古庙见。”袁五道。“古庙见。都活着,古庙见。”林宇道。

    袁五翻身上马。老道带着那对兄妹,也上了马。“师父。”那个妹妹忽然喊了一声。老道回过头。“师父,我们,不回来了吗?”妹妹问。“回来。破完南边的阵,就回来。回来,看柳州。“老道道。“柳州,还是我们的家吗?”妹妹问。“是。柳州,永远是我们的家。“老道道。妹妹笑了:“那,我等着。等着看师父,把南边的阵都破了。”她道。“好。看师父,把南边的阵都破了。”老道道。两骑往南去了。

    沈老妪和胡姓也上了马。“沈婆婆,城隍庙底下的井……”林宇道。“还在。老身,会回来守住那口井。那口井,庙在,井在。庙倒,井开。老身,不会让它开的。”沈老妪道。“好。保重。”林宇道。沈老妪没有说话,她勒转马头,往北去了。

    日头渐渐高了。柳州南门,只剩下五个人——林宇,叶婉,陈风,苏雨桐,赵七。五匹马。“我们也该走了。往西。湖州。”林宇道。“湖州。那个青年符师的爹,还在湖州。湖州,也在那张网上。希望,我们到的时候,还来得及。”陈风道。五匹马踏上官道,往西去了。

    头两天,路上很静。官道两边,庄稼长得正好,赶集的人来来往往。“柳州的事,好像还没传到这里。”苏雨桐道。“传不到。阵,吃的是梦里的事。梦里的东西,醒过来,就忘了。”陈风道。“忘了,就不知道怕。不知道怕,也就不知道,有人在替他们挡着。”苏雨桐道。“挡着,不用他们知道。知道的人多了,反而乱。”陈风道。“那我们,为什么要一座一座破过去?”苏雨桐问。“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做。做的人,不用多。有,就行。”陈风道。

    第三天傍晚。官道上,行人渐渐少了。“不对劲。”林宇忽然勒住马。“怎么了?”叶婉问。“树。看那排树。”林宇道。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官道边那排杨树,叶子枯了。现在是夏天。“夏天,叶子,不会枯。除非,根出了问题。”陈风道。“树的根,在地下。地下的东西,顺着根爬了上来。柳州城外,也是这么死的。”林宇道。“往西,开始跟柳州一样了。”叶婉道。

    再往西走了半天。湖州在望了。远远看去,湖州城跟他们离开的柳州一模一样——城墙上挂着黑气,像是整座城在冒烟。“湖州,也开始了。”陈风道。“开始了多久?”林宇问。“看不出来。至少,不短了。柳州,我们赶上了。湖州,不一定赶得上。”陈风道。“赶得上,赶不上,都得进去看看。”林宇道。“要是,那个青年符师的爹……”苏雨桐没有说完。“先进城。城里的阵,破了,人,自然就醒了。”林宇道。

    “破阵,得先找到阵眼。阵眼,在城里。我们,得进城里找。”陈风道。

    “现在,天还没黑。白天,阵,不吃东西。”叶婉道。

    “阵不吃东西,可守阵的人,会。守阵的人看见我们,就会报信。报信,我们就暴露了。那就,夜里进。天黑,城里的阵开始吃了。阵吃东西的时候,守阵的人会守在阵眼。守阵的人都盯着阵眼,那就没人盯着我们。我们,趁他们盯着阵眼的时候进城。进城,找阵眼。找阵眼,破阵。破完阵,救人。一条一条来。”林宇道。

    “要是遇见那个青年符师,就告诉他,他爹,我们会替他还。”林宇道。“还?”叶婉问。“还他一个,活着的爹。”林宇道。日头往西沉了下去。湖州城墙上那层黑气,在暮色里一点一点浓了起来。“进城,等天黑。”林宇道。五个人牵着马,走进湖边那片林子。林子离湖州城不远,进了林子就看不见城里的灯火了。可林子里,能看见城墙上那根冲天的黑气。黑气在天黑前先动了,像一只沉睡的手在暮色里翻了个身。“它,等不及了。”叶婉道。“那就,让它等着。等我们,摸进城里。摸到阵眼。一把,掐断它。”林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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