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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城,县衙。
往日里威风凛凛的县衙大堂,此刻萧条的连只过街老鼠都找不着。
自从北莽大军南下的消息传来,清河城那点少的可怜的守备军早就散的七七八八了。
县令大老爷更是几天前就卷铺盖跑路了,据说带着几大车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不知道是逃回了江南老家,还是干脆往北边投降去了。
整个清河城,现在连个能拍板的主官都没有。
只剩下一个平时根本没什么实权的县丞,王大人。
王县丞是清河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一大家子人都在城里,他根本没法像县令那样一走了之。
此刻,王县丞正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后堂里来回转圈,脑门上的冷汗把官帽都浸湿了。
“完了,全完了!”
王县丞双手直哆嗦,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主将跑了,主官也跑了,把他这个二把手扔在这里,这明摆着就是让他留下来背黑锅的!
更要命的是,朝廷的剿匪大军马上就要兵临城下了!
现在清河城里乱成一团糟,别说防御了,连个站岗的衙役都凑不齐十个。
那些带兵的武将最喜欢杀良冒功。
等剿匪大军一进城,看到这副烂摊子,说不定为了交差,直接就把他这个县丞拉出去砍了,顺便屠城充当剿匪的军功!
这种事,在大宁王朝这些年的乱世里,简直屡见不鲜。
就在王县丞急的想找根白绫把自己吊死的时候。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个老衙役跌跌撞撞的跑进后堂,连气都喘不匀。
“卢家来人报官了!说是昨天夜里,他们家被人洗劫一空,连地砖都被撬走了两层!”
“卢员外和卢少爷也被城外一伙土匪给绑了,至今下落不明啊!”
王县丞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狠狠的啐了一口。
卢家?报官?
这帮没用的废物玩意儿!
平日里仗着家里有钱有粮,在清河城作威作福,连县令都得看他卢员外的脸色。
现在遇到伙土匪,居然被人一锅端了?
“报个屁的官!本官现在拿什么去剿匪?拿衙门外的两头石狮子去砸人吗!”
王县丞怒骂一声,烦躁的挥了挥手。
“不过大人……”
老衙役咽了口唾沫,神色有些古怪的补充道。
“听说那伙土匪不仅抄了卢家的银子,还把卢家的几座粮仓全都砸开了。打着什么‘藏锋寨’的旗号,给全城的难民免费放粮呢!”
“现在东市那边全都是叩头谢恩的百姓,连说书的都在编排那藏锋寨是天兵下凡了。”
王县丞猛的停下脚步,眼睛瞪的老大。
免费放粮?
他作为清河城土著,跟周边的土匪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枯骨岭黑风寨那帮人,哪个不是雁过拔毛、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这种抢了大户,反倒开仓放粮、收买人心的土匪路数,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
这哪是土匪啊,这简直比朝廷的赈灾钦差还会来事啊!
王县丞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眼珠子飞快的转动起来。
……
视线回到北坡的藏锋寨。
宋书带来的大军压境的消息,让整个会议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怕个鸟!”
葛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油灯直晃。
他猛的站起身,眼中满是狂热和凶悍。
“刀哥!卢家那三百多精锐还不是被咱们打的屁滚尿流!”
葛塔挥舞着粗壮的胳膊:
“咱们明天继续挖坑!照着您画的那个什么锯齿沟,把半座山都给挖空!朝廷大军来了,照样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葛塔这番极其上头的豪言壮语。
吴道直接被气笑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葛塔,就像在看一个没脑子的铁憨憨。
“你他娘的真当自己是战神下凡了?”
吴道没好气的骂道:“那是六千朝廷正规军!就算再烂,人家也有盔甲,有强弓硬弩,有攻城用的投石车和床弩!”
“别说挖坑了,你就是三头六臂的哪吒,人家站的远远的,一轮火箭齐射,咱们这破木头寨子就得烧成灰!”
“咱们这点人去跟正规军硬碰硬?那不叫打仗,那叫排队送死!”
葛塔被训的缩了缩脖子,挠着后脑勺不吭声了。
坐在旁边的林晚秋也微微点了点头。
她虽然常年待在城里,但也深知官兵和土匪之间巨大的实力鸿沟。
黑风寨之所以能存活这么久,靠的是枯骨岭极其复杂的深山密林和几千号人马。
就凭藏锋寨这一百多号人,想在北坡挡住六千大军,无异于痴人说梦。
会议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直负责后勤的德三儿,突然极其狗腿的凑了上来。
“大伙急什么?”
德三儿满脸谄媚的看着吴道:“没看咱们刀哥一点都没慌吗?要我说,刀哥肯定早就把朝廷大军的底裤都给看穿了,心里绝对已经有对策了!”
这马屁拍的不着痕迹,但也确实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吴道身上。
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他,指望这位神机妙算的新大当家再掏出什么杀手锏来。
吴道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微微笑了笑。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都早点回去睡吧,留足暗哨,别自己吓自己。”
吴道整理了一下腰间的刀带,语气平淡的就像是要去集市买菜。
“明天一早,葛塔、刘司坤,你们带几个弟兄跟我下山。”
“刀哥,咱们去哪?”葛塔连忙问道。
“去一趟清河城。”
“去见见清河城里的现在唯一能喘气的官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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