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她闭上眼,试着想“出去”。
念头刚转,眼前一花。
人已经坐在自家土炕上了。
顾秋菊正拧了热毛巾要给她擦脸,见她猛地睁眼,吓了一跳:“浅浅?你醒了?”
花清浅低头看自己衣裳已经换过了,额头的纱布还在,但她能感觉到,底下那道口子已经收了口,只剩一条浅印。她试着动了动手脚,落水后的虚脱劲儿全没了。
灵泉真的能用。空间也是真的。
“娘,我没事。”她闭上眼,又试了一遍。
眼前一花,又站在田埂上了。
泉水还在冒泡,她蹲下去把刚才埋的种子刨出来看了看,发了半寸长的白芽。
一天三寸。五天,一尺五。不够。
但心下有了数。
她睁开眼,外头嚎声恰在这时炸开:“花家的!赵家找上门了!”
外头赵婆子一屁股坐到泥地上,扯开嗓子就嚎:“哎哟,乡亲们都来听听!当初定亲,我家好歹送了半匹布料做聘礼!如今这亲,我们赵家要退!”
她斜眼剜着花家二老,唾沫星子乱飞:“全村谁不知道你们家欠了阎王债?债主放话,五日凑不齐十两银子,就把清浅卖去城里做丫头!”
她一边哭,一边拿眼角瞟围观的乡邻,嗓门越拔越高:“我家守礼是要考秀才的人,怎好娶个要抵债的媳妇?这门亲,断然不能再认!”
赵守礼跟着拱手,装出一脸为难:“并非晚辈薄情,实在是前程要紧,只能忍痛解了婚约。”
围观的村民交头接耳,都在唏嘘花家雪上加霜。
顾秋菊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争辩,花清浅抬手拦住她,一步步走到院子当中。
额间纱布还渗着浅浅血迹,眼神却是冷的。
她反倒笑了一声,目光扫过人群,又刻意往人群后头缩着的柳青青身上停了一停,开口字字清楚:“要退亲可以。是我花家要退。”
赵婆子一听这话,脸上的算计顿时落了空,立马又往地上一瘫,双腿乱蹬,双手拍着大腿嚎:“哎哟老天爷开开眼呐!花家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哟!明明是你们欠债卖女儿,倒装模作样主动退亲,想把悔婚的罪名扣到我们头上!”
花清浅不慌不忙,只抬声问:“赵守礼,你借着读书的名头在外头晃荡,频频私会柳青青,二人举止亲昵,全村多少人撞见过?要我当众细说?”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柳青青脸色唰地白了,又往后缩了一大截。
赵守礼脸色骤变,刚要张嘴辩解,花清浅已经抢在前头:“我家刚落难,你们母子就上门退亲,分明是早盘算好要攀柳家,借机一脚踢开婚约。”
她语气坦荡,半点没有被退亲女子的窘迫,“今日当着乡亲的面写下字据,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赵家母子本要抹黑花家,反倒被她当众戳破私情,一时面面相觑。
话音刚落,花家老太陈桂香走到花清浅面前,一把拉住她胳膊,急得直跺脚:“丫头,你是不是昏了头?他可是童生,往后要考秀才的!”
原主的爷爷花茂林也拄着拐杖过来,眉头拧成疙瘩:“是啊,这几年咱们好容易攀上这门亲,你现在退了,往后可怎生是好?咱们这地界,退了亲的女子,谁还敢上门提亲?”
花清浅反手扶住陈桂香,声音不高,却稳当:“奶,你看赵婆子那做派。我要是嫁过去,她能给我好日子过?怕不是天天磋磨,比债主还狠。”
陈桂香张了张嘴,眼圈就红了。
这时候,东厢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孙美丽侧头瞅了一眼坐在门槛边的花清寒,撇着嘴嘀咕:“你妹子倒好大的志气,这要退了亲,往后咱们花家可怎么整?名声还要不要?”
花清寒绷着脸,闷声回了一句:“没人要,我养她一辈子。”
孙美丽立马呛回去:“你拿啥养?五日十两银子,你从哪来?”
院子里一时静下来,只听见赵婆子还在抽抽搭搭装哭。
花清浅站得笔直,目光扫过赵家母子,又扫过自家爷奶,目光最后落在花清寒身上,一字一字:“哥,叫下里正,做个见证。”
赵婆子一听真要请里正,立马换了嘴脸,从地上爬起来,叉着腰就嚷:“退就退!谁怕谁!但你花清浅这个赔钱货昨日打了我家守礼,医药费得赔!一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花清寒蹭地站起来,之前他就觉得赵守礼不是良人,奈何他妹子喜欢。
“我家妹子落水的事儿还没找你们算账呢!信不信我把赵守礼跟柳青青那点腌臜事全揭出来?到时候看是谁丢人!”
赵婆子脸色一僵,嘴唇哆嗦两下,到底没敢再吭声。
院子里安静下来。
花茂林磕了磕烟袋锅子,声音不高不低:“里正来了,立字据。赵家的,今日两清,往后少来攀扯。”
赵婆子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再没多话。
花清浅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花家人。
孙美丽嘴毒,刚才还呛她哥,但里正一来,头一个进屋搬凳子倒水的是她。
爷花茂林闷头抽烟,从头到尾没让她受半点委屈。
奶陈桂香眼圈红着,手上却把她沾了泥的衣角拍干净了。
哥花清寒那几句话落地有声。
娘顾秋菊一直攥着她的手,抖归抖,没松开过。
花清浅心里落定。
这一家人,信得过。
里正写好字据,双方按手印。
赵婆子拿了字据,唾沫星子一飞:“花清浅你个丧门星,等我家守礼考上秀才,有你哭的时候!”
花清浅弯了弯嘴角,不接她这个茬,反倒把目光转向柳青青:“赵婶子,柳家给的定亲礼是五两银子吧?别到时候柳家嫌你家穷,又退一回。”
赵婆子脚下一绊。
赵守礼脸涨成猪肝。
围观的村民哄笑起来。
花清浅又看向柳青青:“赵家吃了我家三年,转头就能翻脸不认人。这种忘恩负义、懒馋占全的东西,你既然喜欢,那就祝你跟赵守礼捆在一处,白头偕老,千万别放出来祸害别人。”
柳青青嘴唇哆嗦:“你胡说!赵哥才不是——”
花清浅抬了抬下巴:“那你让他当着乡亲的面说一句,三年里吃我家多少粮、拿我家多少布。他说得清,我当场给你赔不是。”
赵守礼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柳青青眼圈一红,跺脚跑了。
赵婆子臊得脸皮发紫,拉着赵守礼挤开人群,嘴里还不忘硬撑:“等我家守礼中了秀才,看你们谁还敢——”
花清浅在她背后淡淡接了一句:“等他中了再说吧。”
身后几个婆子笑出了声。
人群散了大半。
里正把字据折好收进袖里,从腰间摸出个旧布钱袋,掂了掂,掏出一块碎银子,拍进花茂林手里。
“这一两你先拿着,下月摊派徭役,你家这情况……”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花茂林要把银子推回去:“这哪成——”
里正瞪他一眼:“让你拿你就拿。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饿不着。你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清浅头上还带着伤。”
花茂林握着那块银子,手背上的青筋凸了凸,终是没再推。
里正摆摆手,又看了花清浅一眼,目光在她额头的纱布上停了一瞬,想劝句什么,到底只叹了一声,拄着拐杖走了。
花清浅站在院门边,看着里正的背影拐过土墙。
一两银子,对堂伯公这种人家来说,不小了。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