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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还有三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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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六号,礼拜一,三月廿八。上午八点半,城南分局二楼。

    节后头一天。天上压着一层云,风从东北边过来,凉飕飕的,韩东升进门先把窗户关了一半。

    苏晓棠嫌凉,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温则鸣在楼下买了个煎饼,上楼的时候吃了一半,剩下一半拿塑料袋兜着。

    八点四十,李扬从市局回来,头发让风吹得立起来一撮,他拿手压了压,把手里的档案袋递了过去。

    “条子那两行,文检回来了。”李扬说。

    韩东升接过去,抽出里头那几页,往下看。他的眼睛在最底下那一行上停住了。

    条子上的两行字,跟骆岩这半年在所里记的台账,是一个人写的。

    去年送检的是台账上补抄的那一页,没送条子。那一回的意见,前头带着倾向两个字,韩东升当时说,不能用。

    这一份,前头没有倾向两个字。

    他把那几页递给温则鸣。温则鸣翻回去,看了一眼样本那一栏:台账,二十一页。后头附着几张照片,条子上的字跟台账上的字,一个挨一个摆着,收笔都往下一压,压得很重。

    温则鸣把纸递给了郑海峰。郑海峰没接,站在窗户跟前,把烟盒摸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自己一个礼拜两个上午坐在医务室里,胰岛素为什么不自己带进去,非得夹在药盒里,绕那么大一个弯。”郑海峰问。

    “他是那家医院派来的,进那道门,跟咱们一样得过安检,身上带药进不去,带个水杯都得拧开看。出门倒是不搜。所里的胰岛素,一支一支都有数。”苏晓棠说。

    “能不搜身就送到医务室桌上的,就是祝跃进他娘送进来的那一袋药,领她去的是霍振华。拆盒核药的,又是骆岩自己。”温则鸣说。

    郑海峰把烟盒揣回兜里,没再问。

    门一开,袁承志进来了,嗓子是哑的,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是来叫韩东升去局里开会的。

    韩东升把那几页纸推到他跟前。袁承志站着看完了,咳了两声,把纸放下。

    “局里九点开会,本来要定这七起按不按破案往上报。”袁承志说。

    “先别报。人我今天就带回来。”韩东升说。

    袁承志拿起笔,在传唤证上签了字,把笔一搁。

    “九点那个会,我去说。”

    他把本子夹在胳膊底下,下楼去了。

    “人一带走,城东那一片明天就传开了。九号那一家,还守不守?”郑海峰问。

    “守。外头那个人要是知道了,九号那天就未必来。不来,也得守。”韩东升说。

    他把传唤证叠起来,递给郑海峰。

    “老郑,你跟则鸣、李扬去。到了医院,别在急诊里闹出动静。别上铐。”

    九点五十出的门。车是李扬开的,郑海峰坐在前头,一路上隔着衣服按了好几回胸口那个兜,传唤证在里头。

    温则鸣坐在后头,把那半个煎饼吃完了,塑料袋叠成一小块,揣进了兜里。

    “郑队,他要是见了咱们,从后头跑了呢?”李扬问。

    “他不跑。”郑海峰说。

    李扬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十点二十,城东那家医院。

    李扬把车停在后门,人也守在后门。郑海峰和温则鸣从前头进了急诊。

    急诊门口的长椅上坐满了人,有拿毛巾捂着胳膊的,有个孩子一直在哭,他妈抱着来回走。

    一个老太太挨着长椅坐着,见他们两个空着手站在那儿,往边上挪了挪。

    “你们也是来看病的?先得去窗口挂号,不挂号,里头不给看。我家老头子在里头拍片子,拍了一个钟头了。”老太太说。

    “我们找个人,大娘。”郑海峰说。

    郑海峰看了一眼表。一个小护士拿着一摞单子迎面过来,问他们找谁。

    “找骆大夫。”

    “骆大夫在最里头那间缝针呢,等一会儿吧。他手稳,缝出来的针脚一边齐。”小护士说完,抱着单子走了。

    最里头那间屋,门开着一半。骆岩背对着门,坐在一张凳子上,白大褂的袖子挽到小臂。桌角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就是那天搁在电动车筐里的那一个。

    凳子对面坐着一个小伙子,一身工地上的灰,一只手摊在台子上,手掌让铁皮划开一道口子,另一只手攥着一个安全帽。台子边上一个托盘,里头是剪子、镊子。

    骆岩戴着手套,正在缝。屋里一股药水味。

    郑海峰在门框上敲了两下。骆岩回过头来,看了看他,看的工夫比看温则鸣长一点,又把头转回去了。

    “骆岩,我们是城南分局的,有事找你。”郑海峰说。

    “还有三针。”

    小伙子看看骆岩,又看看门口那两个人,摊在台子上的那只手,一动也不敢动。

    郑海峰把传唤证掏出来,拿在手里,没往里走,就在门口站着。那个小护士又从门口过,往屋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们两个,没吭声,走了。

    走廊那头,那个孩子又哭起来了。郑海峰记得,三月那天也是这样,这个人手上的活不干完,不抬头。

    温则鸣看着那只手。针从口子这边进去,那边出来,拉线,打结,剪断,一针一针,不快也不慢。

    缝完最后一针,骆岩拿纱布把那只手包上了,拿胶布缠了两道,又拿过一张单子,写了几行,签上名字,递给小伙子。

    “大夫,明天能上工不?这几针多少钱?我这个月工钱还没发下来。”小伙子问。

    “能上工。这只手先别使劲,别让伤口湿了。钱我先替你交了。”骆岩说。

    “谢谢大夫。下礼拜工钱发了,我给您送过来。”

    骆岩把手套摘下来,扔进脚边的桶里,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水池子跟前,拧开水龙头,把两只手洗了一遍,洗得很慢,手背手心都搓到了。

    洗完,他拿起桌角那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放回原处,这才把白大褂脱了,搭在椅背上。

    小伙子托着那只手,把安全帽夹在胳膊底下,站起来要走。骆岩又叫住了他。

    “十天以后来,把线拆了。到时候,挂别的大夫的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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