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最后一针收尾了。
御医用剪刀剪断线头,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伤口,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看着颤抖的双手,心有余悸。压根不敢回想刚刚自己拿针线去缝合伤口的画面。
歇了好一会儿,这才凑过去看缝合的伤口,封得歪歪扭扭。
令他惊喜的是,果然不再出血了,急忙伸手搭上黄淮左的脉搏,随后长长呼出一口气:“脉象虽弱,但……已经稳住了,性命应当无忧。”
压在众人心里的巨石落了下来。
纪博常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旁边的下人一把扶住。
纪母抚着胸口,连声道了几声“阿弥陀佛”。
而沈青黛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此刻终于松了下来。
赵知微一直站在旁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榻上的人。她看着御医缝合,看着黄淮左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直到御医说出“脉象平稳”四个字,她才慢慢退了回去,将攥紧的袖口缓缓松开。
她低声开口:“他既然醒了,便让他好好休息。”随即转向纪博常,“我需回宫一趟,向陛下禀报此事。”
她转身走出暖阁,与沈青黛擦肩而过。
两人目光交汇在了一起。
沈青黛看见她眉目清朗、气质沉静,衣饰虽素,却透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气场。
赵知微则看见她面容苍白,眼尾微红,清冷漂亮。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赵知微走出暖阁,在廊下站定,招手叫来刘一手。
“你们如何遇袭的,可知袭击你们的是谁。”
虽说不知眼前的漂亮女子是何许人,不过凭她可以自由出入纪府,想来身份也不会简单。
刘一手急忙拱了拱手:“回贵人,我和三少爷是在从堤坝回京的路上遭遇袭击的。因为三少爷受伤的缘故,没来得及辨认袭击之人。”
“你详细说一遍。”赵知微皱了皱眉头。
刘一手简要说了去坝上做了什么,去了多久以及回京途中遭遇袭击的详细过程。
赵知微听他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那沾血的册子和图纸,是用来救沈家父子性命的,如今册子已经在父皇手中,可写册子的人却还躺在里面,刚捡回一条命。
她拢了拢披肩,迈步走进了风雪之中。
.........
此刻御书房内,赵天枢正坐在案前,小朝会结束后,他并没有离开。
面前摊着那卷血迹斑斑的治水册子,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每次看他都感到不可思议,竟然有人能将折子写得如此详细。
此折子,跟朝堂上花团锦簇和全是阿谀奉承、虚与逶迤的折子完全不同,这折子上面每个点都落到了实处。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对身旁的太监总管说道:“公主回来没有,要是回来了让他第一时间来御书房找朕。”
“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是大才。”
太监总管有些吃惊,服侍皇上这么久了,从未听皇上夸赞过谁是大才,而且,他听得出来,皇上说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欣赏。
“奴才领命。”太监总管小步离开了御书房。
..........
而此刻的纪府偏厅里,纪达邻刚从外面回来,看见府里一片忙碌,不少下人端着热水和纱布来回奔走,便拦了个小厮问了问,才得知事情原委。
一回到书房,他就叫来纪博常。
“父亲,你寻我何事?”
纪达邻笑了笑:“你朋友伤势如何?要好生照顾,不可失了纪府的礼数。”
纪博常点点头,当下便疑惑起来,以往自己的父亲才懒得管这些东西。
不是逛青楼就是逛醉仙楼,跟他一样,总想着往文化圈里钻,可总被人嫌弃一身铜臭味。
“倒是没有什么。”纪达邻搓了搓手,话锋一转,“儿呀,上次为父让你写关于临安暴乱的折子,是你自己写的吗?”
闻言纪博常愣了愣,他不明白父亲问这话什么意思,不过却是点头承认。
可不就是自己写的吗?自己花钱了,那就是自己写的。
“回父亲,确实是儿子所写。”
纪达邻盯着纪博常投去了怀疑的目光,要向儿子请教问题,他怎么拉得下这个脸,何况自己的儿子有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绰号,内心是不太相信的。
“父亲,可是有事找我?”纪博常试探性问了句。
“哦,倒是小事,今日在御书房,皇上夸赞折子上的《均田制》和《限田令》写得好。”
纪博常听完后,眼睛一亮:“父亲有所不知,为了这份折子,儿子可谓是呕心沥血,殚精竭虑,煞费苦心,夜以继日才写出来的。”
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你看儿子,黑眼圈都熬出来了,体重都掉了好几斤。”
他的零花钱都是纪达邻在管控着的,正好可以趁机多要点。
听着自家儿子出口成章,满口的成语,纪达邻有些不敢置信,这草包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实力了?
难道这是纪家祖坟冒青烟了?
“你要考翰林院?满口成语!”纪达邻摆摆手,“外人都说你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折子真是你写的?”
“父亲,那全是诬陷,他们看不惯儿子才高八斗,血口喷人。”
纪博常大声说道,说得声情并茂:“你看儿子写的几首诗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嘛。”
纪达邻略微沉吟,缓缓点头。
“儿子啊,爹自是信你的,可外头的传言也不会空穴来风,这样吧,爹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答得上来,爹就信你,回头还给你多些零花钱。”
面对纪达邻的进一步追问,纪博常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今天这草包爹是咋了,怎么也关心起国事了。他还以为像以往般,随便问问就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却问这么多。
对于那份折子,他都是让黄淮左写的,交到手上时,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过,懂个锤子的《均田制》和《限田令》。
不过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硬着脖子也要承认是自己写的。
“你这奏折里面,关于这两个策略的细节没有说清。”
“为父且问你,若要在临安试行此策,第一步该从何处下手?”
说完,纪达邻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御书房皇上问的几个问题。
而听完的纪博常也皱起了眉头,对于纪达邻的问题脑子一片空白,这都问的是什么啊。
明明每个字他都看得懂,可是凑成一句,他竟是完全不懂。
“大魏各地的退伍士卒授田几何?”纪达邻接着问道。
“勋贵朝臣又该授田多少?”
“这些策略细则,你可曾研究过。”
说完纪达邻得意地笑了起来,腰背挺直,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纪博常却是犯难了,自家的爹什么水平他不知道?肯定是皇上问了,他答不上来,跑回来问自己了。
要是黄淮左还醒着,他倒是可以去问问,可关键是黄淮左现在还在昏睡中,找谁说去啊。
纪博常眼珠子一转便道:“父亲,儿子今日为好友病危之事忧心如焚,实在无暇细想其他。此时脑子也是乱成一团。”
“思绪一乱,就不知该从何处说起,等过几日我理清思路,再与您详谈。”
纪达邻听了,点了点头。
纪博常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书房。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纪达邻随即像是品出了什么,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场景看起来为何如此熟悉?那些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