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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长街两侧的积雪被行人踩得瓷实。
黄淮左带着刘一手和小桃穿街走巷。
一路上很热闹,行人如织,人声鼎沸。
三人刚从地契上的铺子回来。
黄淮左猜到毒妇柳氏没安什么好心,但亲眼看见这间破屋子后,还是被深深震撼到了。
地段偏僻,门前台阶上一层灰雪,周遭连个脚印都没有,不知道多久没人来过了。
不仅如此,店铺里面空荡荡的,布满了蜘蛛网。
刘一手看见这情形时,心里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跟错人了。
不过好在是独门独户,得大修缮后才能使用,自己手上的三百两估计还不够。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赚钱,黄淮左此刻心里开始想念那个挥金如土的纪博常了。
“三少爷,咱们这是去哪呀?”小桃东张西望,满脸好奇。
“去看看买点日常用品。”
黄淮左路过一家书铺,想着买几本来打发无聊的时间,便走了进去。
铺面不大,架上的书籍稀稀落落的。
他随手拿起一册翻了翻,里面记录着京城的风土人情。
“这本书多少钱?”他问掌柜。
“八两银子。”
黄淮左觉得贵了,又放了回去,拿起一旁的砚台。
“一方普通砚台多少钱?”
“二十两。”掌柜头也不抬。
黄淮左差点把砚台摔掌柜脸上:“你怎么不去抢?”
“爱买不买。”
黄淮左心里大骂店家黑心。
最后默默将砚台放了回去,兜里就那点银子,必须用到刀刃上。
脑海中突然浮现沈青黛的绝美容颜,自己可以找沈青黛白嫖啊。
她说过缺什么跟下人说,想必以沈家的财大气粗,应该不至于少了自己的笔墨纸砚吧。
小桃在旁边满眼困惑:“三少爷你什么时候会读书了?”
“你别管。”黄淮左没好气道,说得好像自己是个文盲一样。
最后他只挑了些日常用的东西,还有一大堆瓶瓶罐罐,结账时还是花了好几两,这让他心疼不已。
打发走两人后,他又接连逛了好几家书店,发现行情与前面的也是大差不差,里面的书籍不仅贵,而且种类还少,普通老百姓根本买不起。
看来是时候帮助大魏丰富一下书库了,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
街角人流如潮般涌向醉仙楼的方向。
“听说了吗,今日醉仙楼花魁出阁。”
“年年都有,有什么稀奇的?”
“听说今年不仅有花魁,还有才子当场斗诗嘞?”
黄淮左循声望去,便见不少青衫三五成群,步履匆匆。
花魁?那可不能错过,当然,自己不是去看美女,那太粗俗了。他是去领略大魏的娱乐文化。
不过去之前,看看能不能顺手赚点碎银两。
他伸手拉住一个路过的青衫书生:“兄台,可是去醉仙楼看花魁?”
原本有点恼怒的书生,看见黄淮左也是读书人的穿着,脸色这才缓和不少
“正是,兄台有何指教?”
黄淮左压低声音:“兄台需要诗吗?我这什么类型的都有,保管价格实惠,童叟无欺,绝对让你在此次花魁出阁上出尽风头。”
书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甩袖而去:“不必。”
黄淮左又试了几次,无一例外全都遭到了拒绝,更有甚者直接骂他有辱斯文。
他有点不明白,自己凭本事卖诗,怎么就有辱斯文了。
也罢,看来这醉仙楼才是他真正的钱庄。
“兄台有诗卖?”
一道偏中性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黄淮左转头看去,一个俊美青年正含笑看着他。
青年眉清目秀,身量纤细,一袭银白锦袍裹得严严实实。
身后跟着同样秀气的小跟班,两人身上衣袍的布料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黄淮左心里一喜,生意来了,这一看又是不差钱的主。
“在下赵日天,不知兄台如何称呼。”黄淮左立刻换上灿烂的笑容。
听到对方报了名字后,俊美青年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赵晴朗。”
赵晴朗的装束,看上去比较俊美秀气,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秀气的同伴。不过两人身上的衣袍看上去就不是普通的布料,看来又是家境殷实的二代。
“原来是赵姓本家,赵兄想要什么题材的诗?”
赵晴朗上下打量他一番:“我怎么知道你的诗句写得如何?要是写得不好,我这钱可不就白花了?”
“包您满意。”黄淮左拍着胸膛保证。
“口头上的保证可不算。”
黄淮左沉吟,确实,人家稳妥也是对的,换做是他,也会怀疑对方的诗作水平。
“这样吧,您说定个题,我当场念两句,您要是觉得行,再付款,如何?”
赵晴朗略一思索:“那就以雪为题,能作吗?”
“没问题。”
说完,黄淮左背着手,装模作样地踱了两步。其实他当场就能念出来,只是不能显得太容易,不然自己不好抬价。
片刻之后,他停了下来,缓缓开口:“你且听,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赵晴朗眸光微微一凝,沉默了起来,他表面上很平静,实则内心惊起了滔天巨浪。
黄淮左见他面无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又是个纪博常那种只剩钱不认诗的吧?
“好,我要了,多少钱。”
黄淮左暗暗松了口气,不过他只顾着想卖诗,完全没想过诗句卖多少钱,可自己拿出来的诗句都是精品啊,贱卖肯定不行,太贵又怕对方不乐意。
他试探性伸出一根手指,本来想说十两银子,毕竟不是谁都有纪博常那么阔绰。
“一百两?行。”赵晴朗毫不犹豫地从锦囊里抽出一张银票递过来。
黄淮左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一……一百两?”他默默把那个“十”字咽了回去,然后面不改色地揣好银票,顺势念出后两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赵晴朗念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压不住的亮色:“好诗。”
“赵兄还要别的吗?”黄淮左趁热打铁。
“一首够了。”赵晴朗正欲告辞,却发觉对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往自己胸口扫,先是余光,后来干脆光明正大地瞥了好几眼。
他微微蹙眉:“赵兄在看什么?”
“呃……”黄淮左被抓了个正着,也不遮掩,索性诚恳道,“实不相瞒,在下体弱多病,方才见赵兄胸肌……颇为浮夸,想必是常年锻体所致。不知赵兄可否传授几招练体之法?”
赵晴朗一愣,随即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不方便。”说完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哎,那有缘再会!”黄淮左冲他背影嘟囔道,“练个胸肌而已,这么小气……”
远处,赵晴朗走出十几步才放缓脚步,耳根的热意慢慢褪去。
身旁的云袖愤愤道:“公……公子,这人就是个登徒子!”
“不。”赵晴朗摇了摇头,“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在他诗里,雪不再是‘冷’的象征,而是‘相聚的理由’,这首诗,值一百两。”
云袖挠挠头,仍是一脸不服气。
赵晴朗没再多说,只轻轻掸了掸肩上的落雪.
其实他没跟云袖说,自己见过黄淮左。
上次醉仙楼诗会,这“赵日天”还穿着灰布短褐,跟那个一身粉袍的纪草包混在一起。
这才短短几日,换上了绸缎衣袍,现在竟然还在街头卖诗。
这人,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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