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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老周趁这个空,把一件最要紧的事,说了出来,“您和老爷,尽管放心。”
“我看完两位小姐走之前,安排了人。”
“五个。”
“都是我手底下最好的好手,暗着的。”
“两位小姐走到哪儿,人跟到哪儿。”
老周说到这儿,语气沉了沉。
“太太,从我安排下人那一刻起。”
“方圆十里,谁敢动两位小姐一根头发。”
“出不了这临江市,就得没了。”
……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然后是温云的声音。
“五个不够。”
温云说得又快又冷,“老周,加到二十个。”
“不。”
他停了一下,“三十个。”
“分三班,日夜倒。”
“再从京都调二十个过去。”
“我要我两个女儿身边,一里地之内,一只苍蝇飞过来,我们都得知道它是公的母的。”
……
老周应了一声:“是。”
“我立刻调人。”
他知道,这在别人家是天大的动静。
三十个好手,加京都调过去的二十个,五十号人,暗中护着两个大学生。
可这是温家。
京都第一大家族。
资产,万亿。
温家的护卫,不叫护卫,叫“影”。
一个“影”,普通人一辈子都碰不上一个。
如今老爷一句话,五十个“影”,铺天盖地,就为了两个女孩。
在温家,这不叫排场。
这叫,爹娘护着孩子。
……
“老周。”温云又开口了,语气忽然缓了一缓,“那个……林洛。”
“他不是写小说吗。”
“是。”老周答,“老爷,他写的那本书,我还去看了看。”
“书名有点长。”
“叫……《收留落魄双胞胎,我真没想谈恋爱啊》。”
老周把这个又长又拗口的书名,念了出来。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老周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很轻的声音。
那是……老爷在笑。
老周伺候温云几十年,上一回听见老爷笑,是十九年前,两位小姐还在襁褓里的时候。
“收留落魄双胞胎。”温云低低地重复了一遍那个书名,“我真没想谈恋爱啊。”
“老周。”
“嗯,老爷。”
“他写的这个书。”温云说,“他自己知道,写的是真事吗。”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也明白了老爷的意思。
他也跟着,轻轻笑了。
“老爷,这孩子,怕是还蒙在鼓里呢。”
……
“蒙在鼓里好。”温云说,“蒙着,才是真心。”
他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老周听懂了。
这段时间,他把这个叫林洛的孩子,从头到脚查了个底儿掉。
查他是不是图两位小姐什么。
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着。
一个孤儿,一百多万的存款,掏出十万给素不相识的两姐妹买药,又收留她们,
还只拿三成的卖饼钱,跑去报格斗课,为了能真的护着她们。
这样的孩子,是图什么呢。
什么都不图。
就是……看不得她们受苦罢了。
温家查了半辈子人心,头一回,查着一颗这么干净的。
……
“老周。”这回是太太的声音,“林洛这孩子,多大了。”
“跟两位小姐一般大。”老周答,“也是大一。”
“哦。”苏婉仪应了一声。
那声“哦”,拖得长长的,尾音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当妈的心思。
温云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婉仪。”
“我什么都没说。”苏婉仪立刻道,“我就是问问。”
“问问这孩子多大。”
“……问问而已。”
老周站在电话这头,听着,忍不住又笑了。
太太啊,太太。
女儿还没接回家呢。
……
“老周。”温云的声音重新沉了下来,把话头拉了回来,“我这就叫飞机。”
“我和婉仪,马上到临江。”
“老爷。”老周应道,“我在临江,等您和太太。”
“机场,我安排车接。”
“不用惊动任何人。”温云说,“我们私人飞机直飞临江。”
“悄悄地来。”
“我不想惊动书瑶和幼宁。”
“也不想……惊动那个孩子。”
“我要先远远地,看一眼我的女儿。”
……
温云说到这儿,声音里那点冷,忽然就化了。
“老周,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十九年。”
“书瑶,二月十四早上七点二十生的。”
“幼宁,七点四十。”
“隔了二十分钟。”
“我这个当爹的,连她们长到多高,都是刚从你嘴里头一回听说。”
“一高一矮。”
“我女儿,一高一矮。”
温云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像是要把这十九年没能亲眼看着女儿长高的账,一笔一笔,从这四个字里补回来。
“老周,要不是温江,十九年前那个雨夜,要不是他调走了西院守夜的人。”
“要不是他后来,还在这个家里搅了十九年的浑水。”
“我早就腾出手了。”
“早就把书瑶和幼宁,接回家了。”
“我的女儿,就不用挨这十几年的打。”
“幼宁,就不会落下那样的病。”
“书瑶,就不用十八岁带着妹妹逃命。”
……
温云说到这儿,停了下来。
“温江。”
他把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我一枪送他走。”
“太便宜他了。”
“老周。”
“嗯,老爷。”
“我这十九年,最恨的两拨人。”
温云说,“一拨,是温博宁慧,抱走了我的女儿。”
“另一拨,是温江那种。”
“在这个家里头,暗着捅刀子。”
“让我一个当爹的,明明手握万亿的家业。”
“却连去找一找自己女儿的功夫,都得等上十九年。”
……
“云哥。”
苏婉仪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大概是看出丈夫又要往那口十九年的深井里陷下去了,赶紧伸手,把他拉了回来。
“别想那些了,都过去了。”
“温江没了,温博宁慧也抓着了。”
“咱们的女儿,找着了。”
“云哥,咱们该往前看了。”
“咱们该……去接女儿了。”
……
电话那头,温云“嗯”了一声。
那声“嗯”,闷闷的。
老周仿佛能看见,几千多公里外,那个刚刚还眼里淬着冰的男人,
此刻正被妻子拉着手,一点一点从十九年的恨里走出来。
走向一个亮堂堂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两个女儿。
一个叫书瑶。
一个叫幼宁。
……
“老周。”温云最后说,“飞机两个钟头后起飞。”
“现在我先不去和她们相认。”
“等开学,南门口。”
“那棵梧桐树下。”
“我要去买一张,我女儿做的酱香饼。”
……
老周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他这辈子没掉过几回泪。
可这一刻,他这个老头子,站在窗前,眼泪就那么下来了。
“好。”他哑着嗓子应,“老爷。”
“我等您和太太。”
“瑶记酱香饼。”
“一张十块。”
“老爷,您和太太,一人买一张。”
……
“一人一张。”温云在那头,轻轻重复。
“不。”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忽然有点微微的颤,“买四张。”
“我一张,婉仪一张。”
“书瑶一张。”
“幼宁一张。”
“我们一家四口。”
“一人一张。”
“我温云,等这一顿饭。”
“等了十九年了。”
……
电话挂了。
老周把手机放下,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椅子上那两个抖成一团的人,脸重新沉了下来。
“温博。”老周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爷和太太,两个钟头后动身。”
“你猜猜。”
“他们下了飞机,头一件想干的事,是先见女儿。”
“还是先见你们。”
温博的脸,白得像张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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